再一次Namaste (3)：這就夠了

這次回來Future Village，大部份見到的小朋友(其實已不再是小朋友了，不少學生也有16、17歲)都不記得我，有些則到了城內讀書，能見上的、以前喜歡捉住我玩的孩子變得拘謹而不再親近，以前十分照顧我的家人很是客氣。

跟朋友說起，朋友替我感到可惜，尤其我是專誠回去看他們的。

距我上次回去都快4年了，這些年變化那麼多，很多的義工來來去去，記憶去舊迎新也是人之常情。

我自己其實沒太難過，整個計劃發展得愈來愈成熟，有心人不斷接力，當地人參與自己家園的發展亦更見獨立，受幫助的村民也擴展到別的村子。最重要的是這些孩子都很健康，今天再見，不少依然是開心的人，開心地笑着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沒什麼好擔心的。其實知道自己為什麼回來，自己會好好記住他們，這就夠了。

再一次Namaste (2)：Monkey 不見了

Monkey, 以前大家都這樣叫Namaraj。

他以前很愛玩，喜歡羽毛球和飛行棋，但他很頑皮，常使蠱惑，贏了都靠「出貓」，想起來很好笑，記憶美化過去？現在反而覺得當年他的「狡猾」也是一種聰明。

這次回去又見到Namaraj，却沒有了Monkey的痕跡。他到加德滿都上中學已有兩年多了(受另一NGO計劃的資助)，英文說得很流利，可以一個多小時不停地跟我說他在城巿讀書及生活的種種。如今他喜歡城巿多一些：「生活方便、設施比農村多。」

人長得高大了很多，同時也變得老成。以前常常會笑，如今「狡猾」的笑容沒有了，叫他拍照時笑一下而嘴巴仍是合起來的。以前「口多多」，別人叫他Monkey他便連本帶利還以顏色，玩遊戲「出貓」時可搬出不少藉口，現在不會，還解釋以前人人叫他Monkey是年少不更事，現在很少人再這樣叫他。以前活潑好動，心直口快，現在安靜了很多，說話客氣帶着心思。真是有得必有失？我喜歡以前簡單及天真的Monkey多一些，因為他看來比較容易開心，今天的Namaraj是有心事的人，想着將來想着前途，然而，這就是此階段的他。

近年Namaraj每次回村都當起FV的義工，帶訪客到村內不同的專案位置作介紹或考察，還是英文和尼泊爾文的雙語翻譯，有時可得到些小禮物，但他其實是想知道不同國家的人的喜好及特性，也想練習自己的口材、應對及如何招待訪客。

他爭取機會接觸訪客的這份主動令我刮目相看，問他將來要幹什麼工作？ 「5年後我想當一名健行的導遊，就像我的uncle一樣，將來有自己的旅行社。」想到在尼泊爾的健行行業中，能當導遊之前也會經過挑夫的階段，我說：「那是辛苦工﹗」「是呀﹗非常非常辛苦﹗」他心中有數。沒想到他的uncle--Dambar*的經驗及成功的模式對他有這麼深遠的影響。

目標清晰又不怕吃苦，早已懂得善用FV的人脈及資源來裝備自己，他是認真的，相信他會慢慢實現自己的目標。期待他夢想成真。

(2012, 2007)

 

 

*Dambar是Future Village的創辦人之一。

再一次Namaste (1) : Sahadev

今年4 月我回去了第一次在尼泊爾當義工的Future Village幾天，主要是看看多年不見的學生，看看村裡的發展及變化。過了這些年，原來最記得的不是那裡的雪山和雲海。

(2012、2008)

Sahadev是當年4名受資助到加德滿都讀中學的學生之一，也是開始時4 人當中最不適應新環境、想家想得最厲害的一個學生。4 年前剛到加德滿都時Sahadev天天哭嚷着要回家，對新學校及城巿生活的一切都不感興趣，還對Future Village的負責人Dambar說寧可死也不留在加德滿都。他的父母對他期望很高，知道孩子不可錯過這難得的讀書機會，沒有讓他回去，最後大家花了不少功夫和時間才讓Sahadev安心下來。最後他還是留下來了。

4年過去，他已經是高中生，今年讀完高中最後一年便可考大學，如果他成績好，便是Future Village計劃中第一批大學入學生了。現在的他喜歡城巿生活多一些，也很享受學校的生活。無論如何，我很開心看到今天的他開朗又健康。

四年前

「雖然他們真是小孩，但Dambar不會太把他們當作孩子來看，無論將來他們走出一條怎樣的路，他們必須緊記要回饋村民，所以他們注定要比村裡的其他孩子承擔更多，也要更懂事和堅強。若說到到KTM讀書有什麼代價，承受這種壓力、離鄉別井算是其中之一‥‥‥

‥‥‥在尼泊爾的山區，像Bimala一樣十歲左右的孩子，就要知道前路如何走，就要學習生存的技能，掌握生活環境的大小事情，Dambar常提到自己在這個年紀時，早已知道讀書的重要性，即使家裡條件再差他都努力爭取升中學的機會，練習簿每一頁都用得精打細算，就是知道惟有知識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now a voluntary helper, translator, tour-guide for visitors of FV at the village. Like his fellows in Kathmandu, he is frank on that: “I like the city more, it’s convenient and has more facilities.”

Impressed by his activeness to take chances and practice in communication with visitors, he was met questions like : “what do you want to be in the future?” Namaraj claims that, inspired by the career route of Dambar, “I want to be a trekking guide after 5 years, just like my uncle (Dambar)!” “That’s a hard work!” “Yes, very very hard work!” With clear goal, being fearless on hardship and demonstrating his diligence on bringing visitors to various project sites, I trust he can realize his goals. May he be blessed!

Photo & illustration by Lemonade Kwan

 
http://slowmanblog.blogspot.hk/2008/04/blog-post_26.html

第二大語言

出門看中國(二)

前天與在加德滿都土生土長、操一口流利英文的藏族朋友聊天，她說不少尼泊爾人及藏人都想學好漢語(普通話)，寫比較難學好，但起碼學會講。她認真地說漢語是繼英文之後的世界第二大語言﹐我慚愧地說我不知道耶﹗

Chollywood

出門看中國 (一)

加德滿都本地英文報章Kathmandu Post 每天都一兩則關於中國的報道，一般多為本地人關注的兩國關係，如邊防、經貿及基建合作等。今天記者以第一身在中國參與「臨記」的經驗介紹中國電影業的迅速崛起，直叫中國電影工業為Chollywood。文章嘗試從這個側面描寫中國的經濟實力，不乏溢美之辭，當中提到中國現今電影年產量逾500部，於2015年將成為全球第二大電影生產國，中美合拍片繼續增加，荷里活大明星都想打開中國巿場...，總之前景十分興旺。

這麼的興旺，中國製造的電影在本地受歡迎嗎？有時在這邊一些DVD店舖逛一逛(不計遊客區那邊做老外生意主要賣Hollywood大片那些)，發現本地人看電影的口味還挺多元的，Bollywood電影仍是本地人最愛，其次是Hollywood的，東亞電影則以韓國的最受歡迎，中國電影在這邊的版圖會否擴大仍有待觀察﹗

或許還沒聽習慣，Chollywood好像沒Bollywood及Hollywood叫得那麼順口。

在加德滿都

回到加德滿都, 感到非常熟識，還是那樣人頭涌涌，雖然同時也目睹到她的明顯轉變, 譬如城巿好像向外擴張房子更多更密，巿中心多了一些大型的購物商場﹐街上的軍人和巡警沒以前的多，等等...

Small is beautiful!

只在雜誌和朋友的相片中看過Future Village的創辦人Christy Lam，C小姐間或提到她的點點滴滴，說每次見面也有啟發；在山上時，村裡的人一說到她，都雀躍地問我認不認識她，知不知道她的事。其實村民都叫她Laiming，像叫親人的名字，慢慢的我也跟着這麼叫了，所以沒見過面也不感到陌生。

07年尾、08年中上了山兩次，常聽Dambar說Laiming忙得很，「她可會回來？」…或許這個月吧﹗那個月也可能﹗一直只聞樓梯響。Laiming沒回尼泊爾快兩年了，村民都掛念她，來自同一城巿的我，常被誤認為有她的最新消息。後來快離開尼泊爾了，才知道她這段時間在澳洲除了忙於博士論文，還有人生大事。

今年二月農曆年前却聽到Laiming回來了，過年後在C小姐的安排下，時間左拼右擠，大家吃了一頓飯。和雜誌上的形象一樣的年輕、嬌小，笑容就像眼耳口鼻一樣長在她臉上，溫文的她原來已經做了媽媽，在澳洲建立了幸福的家。那天Laiming剛從尼泊爾回來不過幾天，帶來了FV的最新消息，我們都像學生一樣聽得津津有味。距自己的離開只是大半年，一些認識的人已走在新的路上，小朋友都很好。

短短四年，FV的村民生活得到改善，不過這條路還很長的。Laiming的回歸對Future Village總有某種意義，我們都預想着「未來之村」的新方向。

以下是Laiming致訪客(以往和未來)的話：

還記得滿天繁星、一張張村民親切的面容、豁然開朗的小孩笑聲嗎？期望這些並不是你對Future Village剎那間的激動，而是一份歷久常新、永恆的感情。

Future Village開始至今已有四年了，本着的“Small is beautiful”，“Never end peace and love”精神，雖然面對極為有限的資源，我們不但為改善村童就學及居民生活作出一份綿力，更可貴的是在村民之間，村民和到訪旅客之間建立了互助、互愛的精神，體驗人性可貴之處。

現在Future Village的將來正處於關鍵之時，我們極希望能維持它小規模，不受繁瑣機構架構的束縛，以全用於民的信念，最終能達致幫助山區村民目的。冀望可以生命影響生命。

在2009年我們會全力支持村內小學擴張為初中的計劃，讓更多小孩能接受優質教育而不需長途拔涉上學，包括支持擴張校舍及招聘更多老師。與此同時，我們也會把Future Village延伸到2小時山路遠的新村落，希望為當地貧窮學童就學出一分力。

集腋成裘，假若每位訪客每月資助我們10港元，一年120 港元，這已經能幫助Future Village持續運作下去，這筆款項已足夠我們支付2位為村童提供補習班服務的老師薪酬，為傑出村童提供優質教育機會以及Future Village guesthouse的日常維修費用及其他服務開支。捐款可到以下戶口，轉款後務必電郵通知我們(your_laiming@yahoo.com)。

賬戶: (HSBC︰Ms Lam Lai Ming 067-3-044756 )

藏人話題

早上收到Tashi的email，她又在Pokhara那邊參加了的藏人絶食抗議，在Phewa Lake湖邊靜坐 10小時不吃東西，她說餓得辛苦，又問我是否支持她的行動。

下午到Monkey Temple轉了一圈，看見轉山路上那一群藏民仍然坐在大帳篷內絶食抗議，正在派發宣傳品的藏族阿姨跟我已是第二次見面，她向我走來，送了3份表達藏人訴求的單張，上面印有DL的公開信。上次見面時從她口中得知，抗議由4月12日開始，並會無限期進行到底，直到中國政府停止武力鎮壓國內藏民的示威，或不再傳來藏民死亡的消息，或中央政府願意和DL對話。

帳篷旁邊有攤位讓路人簽名支持，帳篷上掛滿橫額，內容均是爭取西藏人權和新聞自由的口號，帳篷內坐滿男女老少的藏人和喇嘛，一旦我舉起相機，他們便自豪地舉起V字手勢，後來跟他們的負責人說起，才知他們不想放過任何把行動和倡議傳達給更多人知道的機會。

我和阿姨這次再短暫交談，她是藏人中的親DL派，支持DL的中間路線，她一再強調他們不是要爭取獨立，只是希望今天的西藏自治區更自由，人權情況可得到改善。阿姨認為中央和流亡政府很需要互相溝通，不明白為何中央政府不肯與DL對話。對我來說，他們的要求並不過份，都是普通老百姓的平凡願望。阿姨希望中央與DL/流亡藏人的溝通渠道盡快達成，令糾結多年的西藏問題得以解決，讓不少流亡海外的藏人可以回家：「我在這裡已40多年了 ，我們沒有自己的國家，這裡也不是我們家鄉，我實在不想死在這裡，只求可回去自己的土地上。」







Tashi是在尼泊爾的流亡藏人的第三代，和家人住在Pokhara城郊的藏族庇護村，和很多第三代的流亡藏人一樣，她從未回過家鄉，故鄉的一切，她都只是從父母或長輩那裡聽回來。

在Pokhara的流亡藏人之中，依我所見，有的經營旅店，有的經營藏族紀念品店或首飾店，生意看來也可以，但只佔當地藏人中的很少數部分，大部分都留在庇護村從事傳統手作的工藝品，或是用背囊背着首飾或工藝品在Pokhara街頭向旅客兜售，當中絶大部分均是女性。初到的外國人或因好奇或因憐憫而光顧她們，但日子長了見慣不怪，也就不常理會，有時還會嫌她們太煩。不過，藏族人一般也爽直，絶非走死纏爛打路線的。

我跟Tashi認識時，她就正在Phewa Lake湖邊找人賣東西。她的PR技巧相當不錯，人又聰明，我們攀談起來後很快便說說笑笑。尼泊爾的藏人不論住在KTM或Pokhara的，都主要在藏人自己的圈子內打交道，雖然和尼泊爾人關係也不錯，但兩族通婚的很少。有時我會笑問Tashi會否在這邊找個尼泊爾男友，她一邊狂笑一邊耍手擰頭，說尼泊爾人過年祭祀時會宰牲，不適合藏人。

上圖：Tashi常笑說山上的毛遊十分「得人驚」，連拍照都要偽裝好才肯上鏡，十分好玩。左邊的小男孩可不是藏族人，而是尼泊爾人，家就在Phewa Lake附近，看見我和Tashi邊說邊大笑，便跑了過來。聽小孩父親說，他的母親早兩年因交通意外身故，父兼母職實在吃力得很。

重逢(三)：轉變

山上的一切仍然親切，縱使已經不同過往。梯田煥然一新，豎起的已是一排排的玉米，白天時葉子綠得發亮。夏天剛到，現在每天也下起時大時小的驟雨，山谷中水氣氤氳，天空變得淡藍，雪山難得露面，早上的雲海已不復見。

村民的生活一如既往，然而村中的轉變是明顯的。除了新小學，其他新事物亦陸續建立起來，例如不少房子外面多了用水泥建的水龍頭位，但最突出的轉變還是那條已通往山下村子的車路。路的延拓實在意味着與外在世界聯結的不斷加深和加速，村子間的來往隨之而頻繁，人流亦會增加。

依我所見，有了這條車路，附近村民上下山、到山外的確方便了很多，村民固然歡迎，只是我並不喜歡這路太靠近Dambar家，一旦有車駛過便揚起遮天的塵土；現在每隔三四小時便會在FV的房子裡聽到爬山車遠遠傳來的隆隆發動聲。白天，房子前面多了陌生的臉孔穿梭，有時還未"Namaste﹗"便匆匆而過。雖然微妙，但村中的生活節奏的確是漸漸加快了一點。我以為，半年前安靜、緩慢的生活起碼會定格多兩三年，雖然有時也會想到村子總會發展，村民的生活也會漸漸轉變，真的置身其中時又有些始料未及。

去年那段日子，有時我會入神地看着那些雪山景色，然後想像，或許將來有一天這裡會成為另一條聞名的行山路線，四方遊人會一如向往Poon Hill和Nargakot一樣來到這裡，然後當地人會在農田上蓋上一所又一所旅店…﹗不過無論如何，這是本地人選擇的生活，路仍是要他們自己走下去。這次回來，我發現村民仍然朝氣勃勃，實在沒什麼好擔心。

今天我要回KTM了，大早正在上補習班時，Buba告訴我要趕上早一點的車，着我快快吃早飯。吃過東西，本要好好跟家裡人拍照道別，誰知吉普車子已從山下駛至，並已座無虛席，待我把行李和自己塞上車後，車已啟動。沒能好好的說聲"Namaste"，只是在車上揮一揮手。

這次回來發現不少農戶屋外都建了水龍頭取水處，全由尼泊爾政府資助。
。

冬天的小米田換作了夏天的玉米田。

由早到晚，山間水氣極盛，雪山只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一陣子。

重逢(二)：FV新小學

這次回來我只逗留一個星期，除了早上在FV上補習班，並沒如上次一樣到小學裡教書，空餘時間主力算是「探親」，不過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一項任務。FV的第二期工程，即去年見過的那所新小學基本上已完工，只欠給牆壁抹上水泥。現時舊小學的學生已搬入新學校上課，校長及教師的辦工室亦已準備得七七八八。因Dambar太忙，所以我負責把最新的情況記下來，加上別的事情，把消息一併滙報給身在澳洲的Laiming。


新學校一共兩層，仍以當地傳統的木石結構設計，全由當地村民建造。


男同學一旦發現被鏡頭瞄準便會大顯身手，令我每次都要作出「勸喻」，此等動作實在切勿模仿。


上下圖：課室空間比舊校的寬敞明亮；窗子更多，從中可自然採光。



正於新小學下方建儲水池的村民。儲水池日後可用於農田的灌溉，這也是FV的資助項目之一。

重逢(一)

今天是回FV的大日子，一樣的橙紅色山路，一樣梯田處處、山巒起伏，却已換上初夏的天氣。吉普車駛過Dambar妹妹的店舖時，眼睛不由自主地找到那所小屋，它依然靜靜地站在小山頭上，被綠色的田園包圍着。

去年，那條行車的山路仍只建到上面的村子，下車後我們仍要走一段小徑才到Dambar家，不知何時那山路已經伸延到Dambar家外面(只是十多步的距離)並繞到山下看不見的村子，所以現在一下車便到Dambar家的門口，一下車便立刻看到親戚朋友。一家人早在屋外守候，Buba一貫大大咧咧地說說笑笑，Amar第一句就問：「你到哪裡去了？」聊了幾句，大家也闊下心來，然後就是吃些東西，喝杯奶茶。

Dambar家已改變很多。我發現Amar的白髮濃了密了，門牙壞掉，身子也不比去年，後來Dambar還告訴我，Amar手脚最近常不聽使喚，愛痛便痛。Sursana及Bimala已到加德滿都上學；Dambar親戚的小女兒Manisa回鄉去，若10天後她不回來，應會在自己家裡長住下去；Kiran好像長高了，Namaraj換上短髮，看起來像是瘦了，添上點點滄桑味，但玩起來時仍是那樣狡猾。以前Dambar家一大群孩子，現在少了三個女孩，那種翻天覆地的吱喳吵鬧已暫告一段落，家裡很多時只有Anita一個人，看她有時挺無聊的。屋內屋外少了嘈雜，反而讓我很不習慣。

見過老小後，回到FV的房子。同一個房間，同一張牀，不過東西的擺放好像有些不同。收拾好行李，打理一下自己，便靜靜地寫下這段文字。這個房間，半年前我真的在這裡住過一個月嗎？好像是更長的時間，離開像是幾天前的事情。我是如此安心。


附近的小孩玩得可開心，1 ﹗2﹗ 3﹗就來個大合照吧﹗

小孩，大考驗﹗

5個月的光景，Future Village已開展了新計劃。在新的資助下，兩男兩女共四名小孩可前往加德滿都的小學讀書，接受更好的教育，學習大城巿的生活和技能。他們的新生活已由昨天開始，我熟悉的Bimala和Sursana由於成績各方面均脫穎而出，齊齊來到KTM。不必坐長途車上山，我可 率先跟她們重逢。今早Dambar與我一起來到他們的學校。

抵達學校前，Dambar告訴我Bimala昨晚哭過，不斷央求他打電話回家，心情在今早才稍為好轉；而另一小男孩的思鄉病情嚴重得多，整個早上愁眉不展，我們到來時他正哭個不停，一直嚷着要回家，顯然新環境、新事物並沒有吸引他的注意，其他小朋友及師長們的勸阻與安慰都無濟於事。這男孩自出發前已一直悶悶不樂，Dambar到KTM後把情況告知他的父母，他們不想孩子放棄這難得的機會，說無論如何也不想把他接回家，但小孩却曾向Dambar放狠話：「寧願死，也不留在這裡﹗」令人十分憂心，尤其怕他偷走回家時走失了。惟有寄望他過兩三天認識到新朋友後，可漸漸轉換心境。

至於其他小朋友嘛﹗Bimala看到我沒什麼反應，害我起初有些失望，後來看她整天神情恍惚，笑容不多，想必她也十分想家，只是收在心裡。以前在山上，Bimala是照顧其他小孩的大家姐，家務打理得頭頭是道，懂事之餘又不失活潑好動，如今離家後像失了魂。反而Sursana及另外一名男孩一直狀態良好，還已經認識了一兩位新朋友，樂此不彼地在學校走來走去。

Dambar一直以嚴厲的形象「震懾」孩子們的，他待孩子們情緒穩定後，以大家長的角色「提點」又勉勵了四名小孩。中午以後便離開。Dambar表示會等那男孩略為冷靜後與他詳談……在Dambar心中，能到KTM讀書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中學時所夢寐以求的生活今天就在下一代的身上實現。這群孩子也可謂背負全村人的寄望，雖然他們真是小孩，但Dambar不會太把他們當作孩子來看，無論將來他們走出一條怎樣的路，他們必須緊記要回饋村民，所以他們注定要比村裡的其他孩子承擔更多，也要更懂事和堅強。若說到KTM讀書有什麼代價，承受這種壓力、離鄉別井算是其中之一，Dambar明白，但他深信村裡來的孩子不如城巿中的孩子般脆弱，他們承受得起更多的磨練。也許有天，他們當中某個孩子仍然選擇回到村裡讀書，將來成為一名農民，但他們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去改善生活。農民，在尼泊爾人的認知裡是艱苦的，Dambar希望孩子可揀一條舒服一些的路。

在尼泊爾的山區，像Bimala一樣十歲左右的孩子，就要知道前路如何走，就要學習生存的技能，掌握生活環境的大小事情，Dambar常提到自己在這個年紀時，已知道讀書的重要性，即使家裡如何匱乏他都努力爭取升中學的機會，練習簿每一頁都用得精打細算，就是知道惟有知識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今天這群孩子在他眼中，無疑是十分幸運的一群。



學校位於Monkey Temple附近，那邊有好幾所藏傳佛教寺廟。


今天是學校假期，幸好我們會見了校長，還參觀了一下學校的設施。兩層的樓房，地下是課室，上層是圖書館。


這是學校的會客室。與Dambar交談的是小孩們的輔導員。

這裡有教孩子剪指甲保持手指清潔。

這是學校的年曆表。尼泊爾不是用西曆，他們的年份已去到2065年，比我們快60多年噢﹗

圖書館的書籍種類看來挺多的。

2010年補：
今年我從Laiming口中得知，4名小孩已適應了KTM的生活，思鄉情切的兩名小孩早已「痊癒」。除這以外，由於Sursana的父親(即在我07年肚瀉得死去活來時和星洲義工們救我一命的醫生)去了杜拜打工，Sursana的母親(即Dambar的妹妹，我叫她做姐姐)和弟弟Bibek已搬到KTM，姐姐閒時幫忙照顧四名小孩的起居生活。關於這個大家庭複雜的人物關係，請重看《雲上日子(五)：孩子們》http://slowmanblog.blogspot.com/2007/11/blog-post_10.html。

Thamel 街童

晚上到Thamel的超級巿場買水，排在我前面的日本男生買了4盒土產的「麥維他消化餅」，付了RS1000的紙幣給收銀員，找續花了好一段時間。超巿有警衛把關，他們主要作用之一是攔截在Thamel向遊客討東西的人入內。那位男生半隻脚踏出門口，一群小孩隨即湧上來圍着他，而他手上的餅乾不消30秒就半送半被搶地散到不同孩子的手上。孩子稍為散開，其中幾個你爭我搶的，餅乾未能均分。路人都像看熱鬧般注視着他們，但脚步却沒停下來。看得出來，日本男生以為事情已經完結，但很快，這幫小孩便又把他圍住了，他們扯住男生的衣服，拉住他的手臂，嘴巴滔滔不絕地要求他買更多的東西。男生想擺脫他們，他不回話也不看這群孩子，逕自走向街的另一邊，但孩子們沒有放慢追逐的脚步，仍想拉着他，他們一行人在街上仍然惹人注目。

男生走不了多遠便不勝其煩，按捺不住甩開一些孩童，但又談何容易。在Thamel忙亂的街道上本就要步步為營，孩子又亦步亦趨，他走向何方似乎都行不通。有一個孩童的手或許握到男生的，他很不悅地摔開孩子，一眼的怒火直射向他，不過小孩若無其事，繼續自說自話央求要些什麼。最後實在難堪，男生走入一家網吧避一下風頭，在店員的護駕下才把孩子攔在店外，但直到我轉入街角，仍有好幾個孩子守在門外。

住在Thamel的外國人若稍為留意便會察覺這裡的街童問題嚴重，有日本來的義工告訴我，不少孩子更有「毒癮」，不過靠追逐遊客過日子的孩子何來銀兩買昂貴的毒品，原來是吸「天那水」、清潔劑的氣味。這些孩子來自農村，流落在首都後，生活拮据，沒能力上學，也沒一技防身，乞討對他們來說不知是否比較容易的求生之道，一旦走上這條路，依賴了這種求生方式，要回頭便不再容易。

選舉

4月10日是尼泊爾制憲議會選舉的大日子，這兩天和一些尼泊爾人聊到這話題。

來自偏遠山區Dhading的Dambar是Future Village的創辦人之一，他和父母都把票投給了毛遊。提到有評論指出：毛遊一旦上台會令外資(尤其來自印度)撤走，並令西方遊客却步，結果打擊尼國的資金來源和旅遊業。我問Dambar對此可會擔心？Dambar也承認旅遊業是Nepal的經濟命脈之一，但旅客的到來會帶來好處也會帶來壞處，壞的方面譬如廢物污染、文化的衝擊等，而尼泊爾也太依賴這產業；Dambar認為就算遊客減少也不一定是壞事，說不定可令本地人努力開拓及發展其他產業，始終尼泊爾人還是要靠自己。

擁有一家小旅行社的Shankar較實際，支持走較溫和社會民主路線的國會黨(Nepali Congress)，他表示這政黨與印度、美國關係不壞。縱使Shankar不否定毛遊，但他憂慮主導尼泊爾經濟的印度商人撤走資金；他還擔心毛遊樹敵太多，一來王室一直視之為眼中釘，毛遊又一直不受美國歡迎，加入制憲會議後定會令美國、印度對尼泊爾的猜疑增加，加上皇室也會暗地裡反擊毛遊，所以毛遊即便執政，推行改革也會舉步維艱；最重要的是，毛遊抗爭多年，執政經驗尚淺，怕到最後還是沒法帶來新章。

關於尼泊爾毛遊的簡介和相關的選舉結果，請看前文「走向雪山(一)」：http://slowmanblog.blogspot.com/2007/10/nothing-really-matters.html


4月10日投票日 (由上而下，可見不同票站的環境)

加德滿都皇家廣場前的票站工作人員。


印度教寺廟外的投票站。連鴿子也助選？


軍警在皇家廣場附近守候。


投票站外的警花好有型喎﹗

回到尼泊爾

我的印度簽證4月8日到期，加上尼泊爾快將舉行類似國會大選的制憲議會選舉，由於傳聞無論是「保皇黨」還是「毛游」勝出都必會導致武裝衝突，由4月8起至10日，印度及尼泊爾兩國所有的陸路將會全面封鎖，所以4月7日是我從印度東北部小城Siliguri過關回加德滿都的最後機會。幸好一切順利。

再見，印度﹗



從尼泊爾的東部邊境走了20小時，看到這條熟悉的車龍，便知已到加德滿都巿郊了﹗

Nagarkot的「雲海」

已訂了去印度的車票，還剩三天時間，打算向加德滿都河谷的另一賞山勝地----Nagarkot出發。去Nagarkot最適合沒時間的人或懶人了，相比到Poon Hill的長途跋涉，距離KTM約30公里的Nagarkot可以車代步，省時省力。當然，這也是一條很不錯的trekking路線。一般的旅客會從KTM坐tourist bus上山，或先坐local bus到古城Bhaktapur，再在城外轉專門上山local bus。


在山路上遇上一棵盛放的櫻花。

Nagarkot是一個很小的山鎮，海拔近2100米，簡單清新寧靜不失田園風光，房屋散落山頭各處，有很多溫馨雅致的渡假屋，也有很舒適的民宿。小鎮不是買紀念品的地方，沒有什麼旅遊商店，也許如此，造就出那一陣陣的悠閒味道﹗Poon Hill可看到喜瑪拉雅山的Daulagiri Range和Annapurna Range，在Nagarkot登場的則是Langtang Range，同樣明麗無邊氣象萬千，天朗氣清時更可一睹全球10大高峰的其中5個，尤可遙遙望見珠穆朗瑪峰南面的尖端。

剛到Nagarkot時，找住宿也花了一段時間，不少渡假式的旅店或民宿開價都超出自己的預算。最後，沿馬路走到一處山邊，迎面是一所挺洋式的旅店，遺世獨立地站在路的盡頭，走近一看才知房子後面有一條山徑通向山下村子。旅店居高臨下，前面景色廣闊無遮擋，可鳥瞰初冬時份谷地上片片相連的青黃色梯田，再放眼遠方幽深處，煙霞中横列一字排開的雪山便是顯赫的Langtang Range。景色實在難以抗拒，忍不住問服務員有什麼種類的房間，雙人房連獨立浴室要價10美元，而二樓惟一的四人房一個牀位130Nrs，看了一下，十分乾淨，廁所在外設有熱水。最令我死心塌地的是房外的一個無敵大陽台，擺上兩套塗上白油漆的木椅木桌，只要站在這陽台便可盡覧壯闊的田園雪山景色。雖然今天下午已風起雲湧、雪山隠沒在飄渺煙霞中，但我還是無悔地住下來。後來店小二告訴我旅店叫Unkai，是日文，意思是「雲海」。

看名知意，是來自晨曦時在那大陽台所看到的雲海景色，那片雲海由雪山山腰延展開來，幾乎伸手可及，疑幻疑真，旅店大堂的走廊有以前客人寄回來的照片為證。為何旅店用上日文名字？老闆可是貨真價實的尼泊爾人呀﹗原來，老闆的妻子是日本人，偶爾聽見他操一口日文可不是一字一句吐出來，而是連珠炮發﹗當年他在日本工作時結識的妻子現都嫁夫隨夫長居尼泊爾了，兩人另有一個家在不遠的路邊。Unkai在日本的guidebooks上頗具名氣，客人自然以日本人為主，也有一些韓國人，我今晚的同房正是一位日本男生。一年四季，老闆在雨季(註)跟妻子回日本「避雨」，其餘時間才回來工作，真有些羨慕他起來﹗



藍調房子「憲武啡咖店」是頗受日韓背包族觀迎的一家小餐廳，內裡有些像香港樓上舖的家庭式格局，小巧溫馨。在Nagarkot具名氣，也曾有香港人留言(下圖)推薦玉子炒飯。原來café老闆曾向日本朋友學藝，一些日本遊客告訴我這裡的Japanese Om Rice(茄汁蛋包飯)做得頗具日本味。黑黑實實的老闆豪爽搞笑有活力，與兩個兒子一起打理生意，約12歲的小兒子頗得真傳，很多時客人所點的食物都由他操刀，看得出這讓老闆很放心，但一說到約16歲的長子，老闆即時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長子嗜玩，不願意上學，老闆沒法子，無奈地說勸不過來。




在Unkai的大陽台看日出是令人熱切期盼的重頭戲之一，同房的日本男生早早爬起來了。但這個晨曦只有空等，沒有雪山，也沒有雲海，幸好太陽豔麗登台。


天氣並非很理想，薄霧一直沒散去，要隔「紗」看雪山。


就是Unkai這個景致令我「色迷心竅」。


註：Monsoon，尤指南亞一帶每年4月至9月的雨季，由印度洋夏天吹來的季風所製造。

魂魄唔齊

慧與朋友早上去了Nagarkot，月、玲、桂和Dambar昨天下山後，直接從那邊去了Pokhara。

與慧道別後，我的生活劃上了一條線，站在線的這一邊，我回到了一個人的生活去。…是不太習慣。有相當多的日子，我忘了這一種時刻敏銳察覺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感受。

回到激盪喧囂的城巿，上網，打電話，吃東西，補鞋，逛書店，逛巿場，繞過不少大街小巷，做過很多有意無意、這樣那樣的事情，只感到自己的節奏與四周環境格格不入，心是很想投入…却覺得疲憊，彷彿這個自己並不完全屬於這刻所處的時空，像遺留了什麼東西在某個地方。有好幾次，想到幾天後就起程去印度，心裡反而害怕。

一整天，這種淡淡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夜晚，禁不住打開DC，禁不住要看裡面的照片，照片讓我感到實在，不必費力回想就直接把自己連結到曾經努力而真心生活過的日和夜，那裡的人、那所房子、那片雪山和雲海…，顯然已成為一個緊綁的心結。

有時會羨慕懂得用大哭一場來釋放自己的人，可惜我不是，却又慶幸自己不是，用此方法發洩之後總有什麼跟着流走，對於這種舒懷我定會感到內疚。

明年再見，我惟一可做﹗

雲上日子(十九)：Namaste﹗

曾經覺得山居日子有時太快、有時又太慢，但後來發現無論是怎樣的感受，感受難免主觀，身在時間裡頭，…即使比分秒更細微的流逝才是客觀的。任誰也無處可逃。

前兩晚是上山至今最寒冷的時刻，入夜後必須添加一件厚衣，慧也患上輕感冒，穿上羽絨服才夠保暖。村裡的稻田禿完一片又一片，泛着土黃色，進入了告別綠色的冬天，而慧她們和我就在今天回去KTM。

早上6:00左右一如以往起來煲水，却看見Amar在黎明的深藍中向這邊的廚房走來，她還未把昨天出席鄰居女兒婚禮的那身絳紅色紗麗換掉，紗麗上綉滿金色暗花，而紅色是這個家由大至小都喜愛的顏色，代表吉祥。昨天是第一次看到Amar穿得如此隆重，曾對她說，穿上這身衣服的她“Soondard”(即尼泊爾文的「靚」)，山上人的情緒都畫在臉上，Amar難掩開懷和羞澀地應着：“Ali! Ali!”(一點點)。Amar拿過今天早飯會用的材料後，問我是否吃完早飯就回KTM，語氣流露淡淡不捨，但並沒傷感，所以我很自信自己可以「微笑地我走了，正如我微笑地來。」

上完最後一節早課，匆忙收拾細軟後就跟大隊到Dambar家吃最後的早餐，我最多東西最遲出門，來不及再好好看一眼Future Village的睡房和補習班。…幾個學生在花園內木然站着不走，看我們向他們點頭輕輕一笑，也跟着笑了，大家互相揮手說 “Namaste(註)﹗”Bye Bye!”

吃早飯時，我一如以往坐在Dambar家的那個廚房裡，看着Amar出出入入招呼裡裡外外的我們，她一直展露着笑容。今天，一切行動都好像特別迅速…之後我們臨別拍照，Amar為我們一夥出山的人逐一在眉心點上Tika，並把代表吉利的大紅花掛在我們耳上，還遞給我們路上解渴的新鮮柑橘。

9時過一些，孩子們早已上學，我們一行也必須先走到上面有車停泊的村口等下山的吉普車。臨行前，我逐一跟Buba、Amar和大嫂握手，開心又帶感激地，然後隨着大家緩緩走上山。每走幾步，便回頭看看不停揮手的他們，自己的手也停不了地揮着……想不到還是撇見Amar的一抺眼紅。Amar察覺了，立刻抖擻一下不再平靜的面容，用披肩捂住下半張臉，僅露出一雙眼睛。情緒却早已透過空氣把人傳染，……終於這段日子一切的感動內疚無奈感激委屈亂七八糟的…都往腦部直衝……實在難以按捺，很想盡情地釋放一下，只恨不是一個人的路。一直都低着頭繼續走在大家後面，待可控制表情的片刻，不斷地回頭揮手。

路越走越高，身後景物越來越小，直到那所房子、那個家、那些人，甚至那片田野再也不能眺望，心情也歸零……

註：Namaste(讀音na--ma—stay)是最常用的尼泊爾話，見面或再見時都可說，有“Hello!” 及“Goodbye”的意思；另外，初次見面或面對長輩時，應該要說Namaskar的，不過當地人對外國遊客都不會計較。

雲上日子(十八)：鄰居嫁女

昨晚意外發生後，鄰居大叔的一名女兒曾過來看我們有什麼需要幫忙，Dambar前兩天告訴我們今天大叔嫁女，原來新娘是她。雖然大叔一家與FV的房子只有一塊青稞田之隔，每天經過他們家時也常與大叔打招呼，但與他女兒的接觸真是少。要是沒記錯，大叔有3名女兒，出嫁的是老二，之前的一個星期她忙於收割青稞，想不到收割完畢、田也禿了，就是她出閣之時。

與中國人婚俗一樣，新郎會到女方家裡接新娘。新郎9時多就在一些親友的陪同下到場，一夥人坐在空蕩蕩的青稞田上等着快將就緒的婚禮。我和慧她們透過補習班的窗子看到新郎的樣子，戴着印度教成年男子常用帽子的新郎，臉上掛了副金框茶色眼鏡，西裝筆挺，斯斯文文。我們都無聊，也嘆息沒時間了解新郎的內涵，大家肆無忌憚地對他評頭品足，結論是他一點都不英俊，甚至過於平凡，慧她們說不少學生長大後都可把他大大比下去，我笑着附和。


有不少儀式的內容其實還未看懂，例如新娘的脚下的一盆水有何作用？一對新人後面的是賓客送的「人情」。


從幾天前起已開始摺彩色紙花，數目夠多便可串成兩條花環；這兩天有慧她們的加入，生產力大大提升。花環在這邊是很好「意頭」的，沒預備什麼禮物，惟有靠一番誠意了。到完成最後的步驟趕到大叔家時，結婚儀式已如火如荼，一對坐在門前的新人被大群親友、村民圍觀着，門庭若巿。村民的婚禮可說是下一代的活教材，男女生將來成家立室少不了這過程，每個步驟都會儲存在腦中，留待他日找出來參考。

我很艱難才「攝」入人群中佔據了一個位置看熱鬧，正是一對新人的親友為他們送上祝福和「人情」的階段。賓客被安排由親至疏「拜會」新人，先為他們點上用染紅的大米所造的Tika(點了很多，堆滿了額頭一如起了個包)，然後送上「人情」，有看到新娘的親友送給她衫櫃和棉被(一般都送牀、寢具及廚具)，但永不落空的是現金。

排到我們這些外國人時，我也按部就班地送上祝福，在奉上「人情」前我為一對新人戴上花環，這是自己最期待又最緊張的一刻。緊接這輪儀式之後的是漫長的念經部分，一對新人必須聽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念經，同時順時針繞着拜神的火堆、食品轉圈，還要坐下來聽他們把經念完，這就冗長了。新娘新郎原已呆滯的神情再添疲態。

鄰居屋子後面的田地今天成了廚房和大飯堂，中午時煮了大鑊飯招待所有來賓，真是大場面，賓客都分成一批批排成一行行、有條不紊地拿着由各家各戶借來的碗碟，坐在田上吃起飯來，全村人幾乎此時此刻都會碰頭。

吃完飯，儀式也幾乎完了，新娘這時走回房間與家人話別，聽說還一定要哭出來；不少孩子都在窗外偷窺竊聽，窗子有網，房間昏暗，他們說隱隱聽到有人在啜泣…

下午是慶祝的開心時間，可惜新郎並非有備而來，沒帶來多少親友助長聲勢，令場面不夠風光，這令Dambar很不爽，Dambar與一眾兄弟準備了節目，節目單上有村民的賽跑遊戲和少不了的載歌載舞，所有村民圍成一圈，只要不害羞，任何村民都是表演者，能歌善舞本是尼泊爾人的特性，大人小孩不例外。想不到壓軸的是我們一班外國人被拉上場，一邊聽磁帶播的喜慶歌曲，一邊胡亂指手劃脚、搖頭擺尾。後來聽Dambar提起，他們已盡量為新娘子做好準備，而新郎似乎沒有，反映他的家底並不怎麼樣，這意味着新娘在夫家的生活並不輕鬆，或許要熬上相當一段的苦日子，難道新娘臉上除了看得出的疲累，那一抺愁緒也源於這原因(註)？

下午4時多，新娘便跟新郎一起離開村子，回夫家過一晚，是先住一晚，明天回來，後天再回夫家，why？因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傳統婚姻，為了令新娘子更好地適應新環境、新人事，在婚後的首年限期內，新娘被允許先在夫家住一天，回娘家住一天；夫家住一周，回娘家一周；那邊住滿一個月，回這裡一個月，然後再3個月、半年這樣子，如果路程不遠，這樣的安排對一對新婚夫婦、尤其是新娘習慣婚後生活的確不失體恤的一面。

祝福他們﹗

我和慧她們常問為何一對新人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一對新人身上的紙花鏈是用教孩子們摺紙所剩的材料完成的，所以花朵有大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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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長輩(打探不清他們的身份)一直在念經，是漫長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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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孩子都愛盯着這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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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我的山居生活所觀察到的社區都是美好的居多，可時間始終不長。看了一些研究指出在父權社會的尼泊爾，婚姻往往是改寫男女性一生的轉捩點，男女性在擇偶、成婚年齡(普遍早婚，女性離不開16-20歲的範圍，農村地區女性在更早的年齡嫁出嫁。但近年有漸漸推遲的趨勢)等的自由很少。而根據印度教的習俗，新娘一方須負擔嫁妝，若「出手太低」不夠體面，女子在夫家便難以立足，「唔會有好日子過」，在偏遠的山區農村情況較嚴重；尤為極端的例子是家底薄的新娘會因而受到虐打，甚至會被冠以其他原因而死亡，正如在印度及孟加拉時有所聞。據Dambar所述，尼泊爾也有離婚法，但只有為數很少的城巿上層女性會引用，而離婚訴訟大部分都在庭外解決；在印度教傳統價值下，離婚女性被視為恥辱，她們社會地位低下，難避他人壓力及有色眼光，離婚的女性難以獨自謀生，形同沒有出路，低下層女性的情況更惡劣，所以尼泊爾女性絶不輕言離婚。

雲上日子(十七)：意外

這幾天的課全由慧、月、桂和玲她們頂上，她們都是很有經驗的教師，之前她們到學校參觀時客串了半天，輕易與孩子們打成一片，教學生計數生字玩遊戲也手到拿來，要是她們提前到來那多好，那樣我便可從她們身上學到更多。

今天身體好多了，但入口的仍只能是白粥，晚上則陪慧她們到Dambar家吃飯。傍晚6時多，一切準備好了，Bimala過來叫我們過去。

在這邊，11月尾的傍晚其實已是黑夜，所有人都需要用上電筒，我穿好衣服走在最後，她們一個接一個踏着小石階從花園走到小路去。「啊﹗…啊﹗啊~啊﹗…啊﹗…」突來的叫喊，夾雜着東西快速撞擊花草的嗖嗖聲，劃破了夜晚的寂靜，但寂靜又迅速把四周填滿，大家都沒即時反應過來，只是啞口無言或屏息以待，回過神來時，全都意識到那是玲的叫聲，是玲滾下山坡。小路的一邊是FV房子的花園相連鄰居的青稞田，另一邊是有長滿雜草灌木的山崖。

不知大家何時迅速地站在崖邊用電筒照向山下的大片黑暗，搜索玲的位置，我深知我們之中沒人可在這種情況下摸黑走下去，立刻讓Bimala叫Buba，Bimala馬上向Dambar家的方向大叫Buba，沒反應…她再叫了一次，應話的是Amar，Bimala又急又哭地說了些什麼…。然後慧和我嘗試向山上大叫Dambar，他碰巧這時到了別人家串門去，無論如何要有熟悉地勢的人盡快前來。接着忘了誰開始叫玲的名字，玲很快回話，電筒的光束隨即找到了她，那聲音不大但很鎮定，就在下面不遠的地方。玲告訴我們她的傷勢，有一隻脚扭傷了，完全不能走﹗大家不斷和她對話，怕她一人在下面會心慌。未幾Buba、Kiran拿着電筒氣急敗壞趕到，他們果然熟知地勢，輕易從小路的側邊找到一條斜斜的山徑切下去玲的位置，Buba在Kiran幫助下把她抬到背上，然後拼盡九牛二虎之力連攀帶爬把玲背回補習班，放下玲的一刻，Buba氣促得强勁，胸口起伏不停，臉色也發白。

大家立刻走回房間拿來被墊、枕頭讓玲躺下，然後鄰居和Amar相繼到來。玲一直很鎮定，神志很好，按她自己所說，她身子沒大礙，除了一隻足踝嚴重扭傷。掉下那麼陡直的山坡而沒有腦震盪、沒有骨折…，真是奇蹟。慧和月學過急救，她們決定用冷敷替玲控制傷勢，我和桂輪流去提冷水來，水不冷就立刻換。很快Dambar也滿頭大汗出現在門口，他看了玲的傷勢，問了大家事發的經過，我一直也弄不清玲是怎樣滑下去的，只知她下去的那段山崖也近70、80度，而她剛好落在一處較平緩的凸位上，被一棵樹擋住而沒繼續滾下去。Dambar很快又離開了房子，回來時帶來了包紮傷口用的繃帶，相信是留着以備不時之需。玲的情況不算壞，不必找醫生，包紮好，所有人才真的放下心。

事情塵埃落定後，Amar把晚餐拿過來，大家天南地北在補習班簡單吃了這頓不一樣的晚飯。到休息時間，玲打算嘗試自己走回房間，但又怕加重傷勢，一直不敢站起來，慧和月覺得她的態度很好，不然留下陰影，康復時練習走路會困難很多。慧和月發揮了教師的專業，很會從旁輔導，她們扶起玲，讓她踏出第一步時用受傷的那隻脚輕輕作支點，玲一直猶豫，月觀察了一陣子後叫她放心，拍拍自己大腿，示意自己就在她旁邊，一旦倒下時必定抱着她，萬大事有人頂着，只管放膽踏步。真的，在月和慧的攙扶下，玲緩慢地踏着小步，身體協調得很不錯，一直走到樓梯前，上樓梯時，她用手撐着木梯兩邊，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傷脚拉上去，慢慢進入了房間……

一切回歸寧靜，今夜依然安穩…




最後一次上課


很遺憾，在山上最後的日子我都來不了上課。到今天下午差不多放學的時間，我回了學校一趟，向各級同學解釋缺課的原因，另外向他們說再見。當有孩子會對你的離去大膽說"sad"時，就知道我們都成長了，起碼自己從他們身上學了很多，收獲了信任和情誼。等到放學後，五個年級的孩子來了個大合照。

仍在香港時，我已知自己這次到訪一定會滿載而歸，狡猾得可以。離開學校前，一些同學用大紅花和野生聖誕紅極速造了兩個大花圈送給我，我一路掛在頸上直到回家，再把它們掛到房門外，濃濃的喜慶氣氛，聖誕節恍若提前來了。…能被這裡的孩子叫一聲老師，已經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