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上日子(七)：滾滾紅塵

山居生活需要適應期，從上山那段路就開始。話說當年C小姐上山時表現堅强，背着大背囊與Dambar和一眾義工翻山越嶺5-6小時到村子，下山時即使有吉普車也是和村民擠車頂，把座位讓給孩子，儘管顛簸過後滿身疲累也從沒表現出來。這些都是我從Dambar那兒聽回來的，如此堅忍的城巿女子，自然成為Dambar眼裡的女中豪傑，每次提到她都讚不絶口。我雖不是親眼目睹，但從我對那條非一般山路的體驗，我很理解為何C小姐會傳為佳話。

Dambar今天回KTM，他、Kiran和我8時多就起程坐吉普車到山下最近村子的一個小鎮Dhading，車程兩個多小時。我去買些水果、上網和打電話回家。Dambar吃過午飯後就坐車回KTM，最快兩個星期後回來。我原想上網的，但小鎮上僅有的兩家網吧都因假期關了門。Kiran與我只好又再坐吉普車跑那條沙塵滾滾的山路回家。

若在雨季每天不斷的陰雨下，這山路根本是不行車的，所以每年只在秋冬初春的旱季才通車，也只有吉普車可載人載貨。若06年前走過西藏新藏或中尼公路線的旅客，會比較容易想像得到。一樣的凹凸不平，一樣的塵土飛揚。第一次接觸這段路時，Dambar十分體貼，怕我不習慣，早已訂了車廂內僅有的兩個座位之一，讓我坐車內，自己坐車尾。一路的風光很好，但看得不多，也不可能有那份閒情。那陣被汽車揚起的「炒塵暴」，鋪天蓋地，撲面而來，無孔不入。車廂內只有司機、一位嬸嬸和我，我們怕翳焗，車窗沒完全關上，中途看了一下手錶，錶面和手臂早已鋪上一層薄薄的橙色粉末，塵埃黐在車窗而模糊一片，看看外面的Dambar及其他村民，烈日當頭，沒遮沒掩，大家都用布掩面，曝露出來的額頭已染上一層橙色粉彩。到站後，所有人從頭到脚像打了一層粉底，頭髮都成淺褐色了，下車拍拍身子，一掌一圈紅塵。自此…我對這山路留下了陰影。

這次呢？來回兩程也坐車尾，起初都因怕弄得一身紅灰而暗自抗拒。坐了出來，身邊左右前後都是村民，大家早準備了毛巾或自製口罩，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彼此你眼望我眼來個會心微笑。或許因為有很多同路人相伴，不知何時心境轉移，反而沒所負擔也沒所畏懼了，說到底，任何事都總會習慣，也總會過去，村民不是活得好好的，髒是髒，也不過是泥土而已，早點回家洗個澡就是了﹗……車後又是不絶的紅塵，洶湧而漫天飛舞，土地為何是這般橙紅色的？應該很貧瘠吧，但貧瘠的山區却孕育出一片又一片令人讚嘆的梯田，百看不厭。…車子一直左搖右擺地在山路奔走着，陽光很耀眼，天又大又藍，有時高高的樹影在頭上掠過，細碎的陽光穿透空隙打在臉上。遠處的山巒呈現倒卧S字形的線條，山頭樹木不疏不密，列出一棵又一棵的剪影﹗坐車尾的顛簸更厲害，手脚要使勁抓住車欄，得花更多倍的力氣去穏住身體，但却看到更高更闊更遠的世界。

回家洗衣服和洗澡後，已不再介意那段路了，不獨喜歡路上的風景，還包括坐車尾的那份自由和刺激。病也全好了，明天正式上課﹗


這是雨後天晴時留下的紀念，假如天氣好時拍這條「紅塵路」，對相機來說會是一種災難。


坐吉普車走這段山路同是一段冒險。

雲上日子(六)：幸福的雞 可鄰的貓

在村裡，雞的生活是最好的。真箇好住好吃。天地為家，壯麗的雪山雲海、一片片的梯田就是最尋常的家居擺設，既可呼吸新鮮空氣，又能自由自在漫山遍野遊蕩，牠們可會認路，入夜就回家睡，生活沒比這更健康了。山上昆蟲多、穀物多，幾乎是隨便食，即使趁村民曬粟米和青稞時偷吃被追被驅，「咪最多雞咁脚走囉」﹗所以每隻雞均身材健美，肌肉結實，也不怎麼怕人。山上人家是不輕易把雞吃掉的，食肉對他們來說本是很奢侈的事，村民寧可讓牠們多生小雞或雞蛋賣錢補貼生活，所以山上的雞一般都挺長壽。相比做牛做羊縱使不愁吃住，也不用擔心會被宰割(羊例外)，但就常被困在棚裡，公牛在農忙時候會被拉去幹田活，母牛就如是者天天待在棚內讓人擠牛奶。山羊被放出去吃草的機會還多一些，但又常常被追被逐，走遠一點又被人嚇被人打，過節時還會被犧牲成祭品。

貓狗的生活在山上也未見得有保障，村民很實際，沒有寵物的概念，認為貓狗對生計的貢獻很少，而他們的糧食自給自足也很勉强，所以不會隨便收留貓狗；惝若真養了貓狗，也只能供給剩菜剩飯了，這已很不錯，故此訪客不要隨便把村民給予的食物轉餵貓狗，要不會讓村民感到你不珍惜食物。我在山上看到的小狗有的「居者有其屋」，也有居無定所、要每家每戶串門子找吃的，有時還給頑皮的小孩追着打。貓呢﹗鄰居家就養了一隻很漂亮的，黑啡色的濃毛，樣子野性得很，行蹤也神秘。Dambar家其實也有一隻虎紋短毛家貓，瘦瘦的，用來看守糧食捉老鼠，每次我們吃飯時就自動現身，搶着吃餸，Dambar全家可不喜歡牠這麼沒規沒矩，所以總把牠先關在門外， 進了屋都要被趕出去，可鄰兮兮的喵喵聲、刮門聲就不斷傳入屋內，有機會就搵窿搵罅潛回家中。後來Dambar告訴我這貓愛吃不做，沒什麼建樹。在我快離開FV前，有一天忽然發現已一段日子沒看到那貓了，問孩子們，全都說不知所蹤。所以說真是貓命不如雞命。 Dambar也有同感，還笑說自己正是一隻Future Village的雞，回家後總是到處走。


不知為何，Dambar家這隻貓的樣子總有淡淡的孤獨。

這貓也算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在三餐前後會看到牠的蹤影。中午，大家吃完飯把碗洗好曬乾時，牠也會在陽光下替自己梳洗一下﹗

雲上日子(五)

雲海

昨晚入睡後，什麼也沒聽見，不知狂風暴雨來了沒有。

不過早上起來，就知要感激那場狂風捲走了近日的厚雲和煙霞，帶來一個明朗早晨。走出陽台，喜上眉梢。兩座雪山衡在眼前，天空不留半朵雲彩。我無法不興奮，彷彿過去數日的病意一掃而空，大自然真可給人無限力量。急急下樓去刷牙洗面，然後失控地在花園、鄰居的青稞田上、花園前的小路上拍個不停。越走越高，於是給我發現一重大秘密。村子最美的並非雪山，而是----雲海。我站在山路上，看到山谷一如蓋上大棉被，大片雲海把那些延伸到南方深山的曲流、平原完全覆蓋，那種壯麗，遠處雪山再雄偉，也只是襯托罷了﹗細看之下有詩意，當太陽曬在雲海面上，有高有低的山頭、錯落有致的農舍若隱若現，真是天地一絶﹗

Dambar後來告訴我，昨晚的風暴對Future Village一帶網開一面，沒來吹襲，這區的農作物無恙，祝福遠方農民也一樣無恙。


房子的位置甚巧妙，比附近房屋更早得到陽光的照射。


天晴時，從房子推門看見的其中一座雪山是Mt. Manaslu。


鄰居的青稞田襯上雪山Mt. Ganeshimal，本就是佳偶天成、花好月圓、榮華富貴的美事。


雲上的房子總是一派安安靜靜、與世無爭。



孩子們

很喜歡家裡的孩子，一共有七個，他們關係不簡單，Dambar的姪兒Kiran、姪女Bimala、Anita都是大哥的孩子，外甥Bibek及外甥女Sursana是Dambar妹妹的孩子，Manisa是Dambar親戚的小女兒，Kerula則住在Bibek家，是Bibek父親親戚的女兒，Dambar妹妹視如己出(我一直很後悔沒給他們拍一張大合照)。小孩自有小孩貪玩愛鬧的本色，他們常讓家中的熱鬧到達沸點，應該說完全安靜不下來，但Amar及Buba最喜歡那種氣氛。Anita及Manisa都是小二生，這對同齡冤家常互搶大家的東西，妳扯我頭髮、我扯妳頭髮。Bibek 是小一生，可愛溫馴，上課時就愣成一塊，我最愛整蠱他，因為每次都很成功，他姐姐Sursana自小已是美人胚子，又有過人親和力；另外兩位姐姐Kerula和Bimala同是小四生，讀書認真又很懂事，每次見她們也是忙着大大小小家務。14歲的大哥哥Kiran不算愛讀書，却是一個聰明乖巧的中二生。


Kiran在過節這幾天身兼重任，在屋外上演「蜘蛛俠」。


Kiran妹妹Bimala玩着蕩鞦韆。


Kiran有一「死黨」叫Namaraj，小四生，是Kerula和Bimala的同學，他也叫Dambar做uncle，花名是Monkey，在村裡是個人物，永遠一副「醒目樣」。剛認識Namaraj時，Dambar在側，令他總是腼腼腆腆的，說話一句起兩句止，一問他東西就是笑，Dambar走開了，才漸漸多話起來，發覺他是個聰明好動的小孩。後來，陸陸續續從其他小孩口中得知Namaraj的頑皮也是村中出名的，只有Dambar的五指山才可鎮得住他，不知那天「有幸」可見識到。

Namaraj很喜歡找我們這些大哥哥大姐姐打羽毛球和在圖書館玩以前義工留下的飛行棋和層層疊，玩的次數愈多，果真「麻雀枱上現真身」，心急、好勝和狡猾的本色一一浮現，玩遊戲「出貓當食生菜」。例如擲骰仔嫌點數少，趁我不備時便偷偷再來一次，好幾次棋盤上的飛機竟會不尋常地多飛了一兩步，蠱惑到不得了。一把年紀的我這幾天發燒，打羽毛球時真的手無搏雞之力，不能玩得太久，Namaraj硬要我陪他玩下去，嫌跟別的小孩打不過癮，我拒絶，他便來個一哭二鬧----當然是扮出來的，當他用手掩面痛哭從指縫間窺視我有否回心轉意時就被即時拆穿了，但他還是「奸詐」地笑起來，可憐兮兮地乞求我繼續玩下去，我也省力再理他，認定没機會後，他便一屁股跑去找別的小朋友玩。

我從此發誓，只要有我在村內的日子絶不能姑--息--養--奸。但奸角就是容易佔去觀眾心中的一席位。相反Kiran就老實多了，時常流露小孩的那種自然的羞澀和微笑，打羽毛球也是硬橋硬馬、直來直往，不像Namaraj般愛出風頭，學藝未精却為了打贏對手而花招百出。Kiran的媽媽，即大嫂也是笑口常開的人，她不說英文，彼此語言不通，但從她嘴角的微笑便知她已接受了我。


村中孩子沒有不愛羽毛球這項運動的，Namaraj(右二)更是死硬派。


古靈精怪的Namaraj對鏡頭十分敏感，其他小朋友拍照都一本正經，他卻會擺pose，但又的確挺上鏡。



半邊天

在尼泊爾的農村社會中，人們生活非常刻苦，男女亦然，而社會仍保留着明顯的「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Dambar的大嫂有着不少香港女性羨慕的苗條身型，但要練就這一身材是要付出朝朝夕夕的汗水。每次看見大嫂都是埋首苦幹，除了煮飯、洗碗、洗衫、掃地等小家務外，最令我目定口呆的是從儲水池搬着連男人也未必動得了的膠水箱到牛棚旁邊。約十多米左右。我曾不自量力搶着幫忙，拿着那個如屈臣氏蒸餾水水箱那向外翻的大嘴，有十公升重吧﹗走了兩步，水箱的重力像是要把人吸進地裡，重心一失，水箱平撞到地上，我不得不詫異要拿穩水箱兼同時挪動雙腿竟是如此高難度。雖沒人仰馬翻，水箱也沒倒下，但水却抛了不少出來，一地濕漉漉，失禮死人﹗還是要大嫂出馬，她兩手提起水箱，熟練地張開雙腿成人字形，大步大步地跨了過去，得咗﹗原來這粗活也講技巧，不懂會對腰椎造成很大傷害。尼泊爾人背東西會向頭借力，譬如有一堆柴，捆好放上背的同時，他們會用一條帶狀麻繩連柴和自己的額頭繞一圈，借額頭之力把背後的東西固定，走路時便不會掉下來。大嫂的「鐵額硬頸」功也一流，常背着一大籮新鮮割下的樹葉雜草回來餵牛，有時那些牛糧有她那單薄身子的一倍多大，總之想像得到與想像不到的粗重家務都有她的份，是徹頭徹尾的勞動人民。這些工作讓城巿男人幹一天肯定只剩半條人命，所以我也時常奇怪為何大嫂仍可每天由早做到晚，全家之中最早起最遲睡的人她肯定坐亞望冠。雖然這是農村女性的生活、工作，她們也從小訓練有素、習以為常，這裡每個女子也是如此長大的，但每次我嘆為觀止時，心中也由衷敬佩她們的潛能及毅力。

大嫂每次與我打照面也是笑容滿臉，從沒欺場，一如孩子們般真誠。今早吃完早飯就和Amar、大嫂去「舂米」，準備今晚炮製本地炸油餅。我們先要走一段山路到一個朋友家借地上的石米臼。一開始大嫂先把浸過水的雪白生米放進米臼那直徑不足10厘米的石孔中，然後猛力地用五隻脚趾踩起木樁子舂米，用完左脚用右脚。木樁子的運作就是運用槓桿原理，舂米那邊長，脚踏那邊短，米才易被舂成粉末。但米樁老舊，脚踏被磨蝕了，只剩脚趾位，要五隻脚趾非常用力才可踩起樁子。大嫂幹了一早的活，再大力舂米，面露疲態。我正好躍躍欲試，便自告奮勇要大嫂讓我來，大嫂那會拒絶客人。踩得動，但舂不準，擦了石孔邊而摻雜了一點紅泥，注定全家人要陪我吃加料炸油餅了。看見兩位長輩苦惱的樣子，便不好再搗亂。後來另一家的兄妹也來舂米，幫了我們一把，大嫂的工作才輕鬆下來，Amar在旁調和米粉，事情很快辦妥。

我想Amar也是過來人，如今已是阿嫲級，算是要安享晚年，粗重活就由媳婦代勞了。村中的男人也不是閒着，Buba、Dambar大哥及Kiran有時會幫忙放牧割草，而幹得最多的是工科類，如建房子、修理木工機器等。不過主要負責的是交際應酬、或到外面打工，我到現在仍未見過到了山下小鎮Dhading工作的大哥。而田裡的工作就全家總動員。


Amar的背影同樣頂天立地。


秋收時節，Amar和孩子們一直忙個不停，他們正把豆莖和豆瓣打爛，裡面可篩出紅豆。


這是製作麪粉的舂米機。

雲上日子(四)過節

已退燒了，只是身子仍感虛乏，走5分鐘的山路也甚為吃力。

今天是村子的祝牛節，Dambar早上與我到一田之隔的鄰居家坐坐，大家都忙於編織為牛祝福的大花圈。花圈以大紅花、不知名的野花和不知名的大樹葉串連而成。我也幫忙織了一些，就如小學生做勞作的心情，還可陪Dambar與鄰居大叔聊一下天，大叔溫和憨厚得很，雞同鴨講也沒嫌我煩，總是溫柔的微笑。然後Amar到Future Village廚房旁邊的小草地採橙色小花，也是織花圈用的，我也去幫了一點忙，對這些輕巧功夫我可是樂此不疲，又可練一下簡單的尼文(Nepali)，粗重的活兒可大條道理下次再試了，呵呵呵呵…


初秋山上，很易看到這種橙黃色小花，是尼泊爾人製作花圏的好材料。


今天Dambar家要大掃除，除了翻箱倒櫃，Dambar和外甥Kiran還在屋頂爬上爬下，整家人也忙得團團轉，大門和廚房窗口不時湧出一陣煙塵或抛出零星垃圾。平日Dambar家門前十分乾淨，今天大掃除才一地垃圾。上圖可見Dambar外甥Kiran正忙着清理。


牛在尼泊爾和印度都十分神聖，印度教三大神祇之一的濕婆神(Shiva)的座騎就是一頭公牛，牛的出現象徵與神的接近；而現實上，牛也是村民的衣食父母，村民每天都喝奶茶及牛奶，絶對不能少，有一次家中的黃牛擠不出奶，Amar混身不舒服了一整天，寧可走到山下的朋友家「借」回來。看看上圖Dambar家這頭勞苦功高的黃牛在祝牛節經過悉心的打扮，是全家人對牠的一點心意。


知道這兩塊看似樹皮般的東西是什麼？
是我在這個節日獲贈的零食之一，我起初以為是在廚房灶柴堆旁拾錯了的東西，後來Kiran叫我學他一樣放入口才肯定是食物。此東西剛入口時甜甜的，口感真如嚼木，但味道很快轉成辛辣，不是開玩笑，本地人不論大人小孩都喜歡吃，就像香港人唔O趙香口膠唔聚財一樣。



變天

山上的天氣說翻臉就翻臉，下午4時多仍陽光普照，冷不防吹來一陣陰風，把和煦平靜的午日氣氛吹散，很快一大片烏雲如潮水湧到，灰壓壓擋住了陽光。我躲回房間避一下風頭，房間空洞，屋頂鐵皮被吹得「嘭嘭」聲，分鐘之內就變天，雷電約隠約現，還有如石子跌在鐵皮上的零星雨聲，恐鬼怖﹗透過窗子向外看，樹影搖曳。低處未算低，太陽能電路却在這時發生故障，開不了燈，昏暗的房間也只有依靠窗外漸淡的光線。逼不得已，要趁大雨來襲前跑到Dambar家，誰知？我的天﹗到Dambar家10分鐘後，那陣風戲劇性地消失了。在晚上的回家路，遙遠天邊的厚重雲層裡彷彿有煙火在閃個不停，十分壯觀。Dambar告訴我南部有暴風雨，很快會來到這邊，在秋收季節有此天氣很罕見，也會踐踏農民的成果，後果只有悲沒有喜。

雲上日子(三)第二期工程

這幾天剛好是尼泊爾人的公眾假期燃燈節(註)，學校不用上課，早課也跟着暫停，小孩除了玩外，他們要幫家人幹很多農活。Dambar今天帶我到村內串門子，讓我認識一下山路，以便我日後自行返工；也好讓他回KTM後，村民多多照顧我。我們下午還到Future Village的第二期工程了解一下工程進度，第一期工程就是我現在所住的房子。第二期工程是一所新小學，距我過幾天返工的那所舊小學20步左右，從FV房子往山下走20-30分鐘便到，也是一條很好的trekking路。新小學也是兩層的房子，同是沿用尼泊爾傳統的泥石混合、木為結構的方式所造，建築費主要從香港及星加坡募集而來，設計師、建築師和工人都是當地村民。因是假期，負責建屋的村民今天才有時間開工，平日都到田裡幹活。現時房子的基本結構大致完成，只是大部分的教學設施還沒準備好，Dambar和我抵達時，二樓的露台式走廊正在裝鐵欄杆。Dambar說，只要把門也裝上，加上教室內的黑板、枱凳、石屎牆都裝修好，預料明年1月可投入使用。


紅衣者正是FV的創辦人之一Dambar，他在第二期工程「監工」。


FV所有工程的一土一石、一木一鐵都是村民的心血結晶。


我和Dambar的午飯就在舊小學旁邊的一戶農家裡解決，這家人算是學校的小食部。老闆娘打開客廳內一個上了鎖的木櫃，裡面有糖、餅乾等零食，她拿出數包尼泊爾即食麵替我們準備吃的。比「出前一丁」份量少一些的即食麵可放湯，也可乾吃。尼泊爾小朋友喜歡把麵先在包裝內揑碎，再灑上味精，就這樣把麵放在嘴內咯咯咯嚼碎，吃得非常津津有味，他們甚至可把味精視作獨立的零食，分成幾份給死黨，當糖一樣感受入口那刻的濃烈味道，我也試過，乾麵很香脆，但咖喱味精實在太鹹。老闆娘把即食麵用開水泡開了，濃濃咖喱湯掛麵，是我日後在舊小學返工時的午餐。

午飯後，Dambar帶着我上山又下山，到我們昨天見過面的舅舅家，那裡同時是外婆(Haju Amar)家，外婆跟作為大兒子的舅舅同住，是個十分開朗的人，70多歲老當益壯、聲如洪鐘，我們來得正是好時辰，外婆正在火爐邊炒豆和粟米粒，脹大後便成一顆顆香噴噴的爆谷，她一小盤又一小盤地遞給我，我也吃個停不了嘴。外婆不說英文，只是一直看着我笑，後來Dambar告訴我，外婆覺得我樣子像她另一個在KTM讀書的孫子，即Dambar表弟，所以希望我有空多到她家坐坐。

註：燃燈節Tihar(Deepavali / Festival of Lights)是一連五天的印度教節日，一般在西曆10月或11月舉行，2007年由11月7至11日進行慶祝。慶祝該節日同時也代表秋收的來臨和準備過冬。在這幾天裡，家家戶戶都會點燈和蠟燭，最好把人間弄得一片燈火煇煌。燃燈節第一天獻給牛，為表示對牛的崇敬，人在這天要令牠們開心，這天準備的食物會特別好；第二天獻給狗，感謝牠們替人們守護家園；第三天獻給女財神Laxmi，會有特別的崇拜儀式和歌曲，祈求財富的到來，女孩子在這天會唱慶祝節日的歌曲“Bhailini”；第四天獻給孩子，他們會到處高唱節日歌曲 “Deusi”及表演跳舞，觀者要給奬賞；最後一天獻給兄弟姊妹，即所有人，祈求大家健康長壽。不過，一處鄉村一處例，節日主角的次序在不同的村子、甚至印度及尼泊爾非常不同。


燃燈節，我在自己房間的窗枱也點起了蠟燭，甚有古人挑燈夜讀的味道噢﹗可我非勤力之輩，浪漫完就入夢也。


Amar在燃燈節那幾天都把房子外面的欄杆點滿燈，數量越多意味祝福越多。



發燒

抵達村子的第一晚已覺有點骨頭疼痛兼忽冷忽熱，昨天上午沒怎樣發作，下午洗了個冷水澡。Future Village是村內的豪宅，除了有太陽能發電板外，屋後有一個沐浴間，用涼水；廚房有煤氣罐，住客其實可煲一壺熱水的，但天晴烈日的下午氣溫相當高，所以無謂浪費煤氣。洗過澡後，到傍晚太陽下山、氣溫急降，整個人發起冷來，不斷打顫，大腿關節痠痛，Dambar未察覺我的不妥，還怕我悶，叫我在山裡散步，但我全程都十分「斯文」，話不多，後來連說話也很牽强，不得不承認是發燒了，最不願意發生的事竟這麼早發生。

昨晚到Dambar家吃晚飯時，越發疲累，Amar發現我的異樣，摸摸我的額頭探熱；Dambar明白我今天說話為何如此節制，也摸摸我和自己的額頭，他告訴我，我的熱太多了。全家人都很關心我，提前吃飯好讓我早回去休息；吃飯時間，大家笑容不減，還增加一雙雙眼睛頻密的留意我的一舉一動。

到了今早，病情有些反覆。昨晚睡得足够精神不錯，只是依然易倦和間歇性頭暈，幸好今天是假期，吃過早飯後就回房間休息，坐在房裡不久就聽到屋頂傳來Di-Di-Da-Da聲，推門一看，竟下起雨來，在尼泊爾這個季節來說，一切都始料不及。全球暖化導致氣候反常早非新鮮事，喜瑪拉雅山下的小國自然不能倖免。尼泊爾今年的雨季遲到了、延長了。

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叫Dambar，但他到了朋友家串門。開門一看是Amar，她冒雨在屋下來回跺步等Dambar，我立刻給她雨衣，並用盡身體語言告訴她Dambar的去向。Amar明白了我的意思但婉拒用雨衣，就在大雨中走回家。我讚嘆地想：她真不怕着涼﹗？山上居民的身子可真千錘百練，帶病在身的我在15度左右的夜晚要穿上厚厚外套時，孩子們大部分都只穿一件T-shirt，即便再冷些也最多加一件風褸，總之我就是顯得誇張。城巿人少運動，如我，上到山才知什麼叫孱弱。

這並非突如其來，自有因果，之前trekking那樣待薄、勞役自己的身體，回到Lakeside後沒好好休息，現在終有報應。這兩天都很怕傍晚的來臨，人到此時特別脆弱，全身肌肉、骨骼如被火灼般，行事比平日慢了好多倍。

雲上日子(二)第一天

在早上6時醒來，秋天下，海拔千多米的山上已十分清涼，在廚房煲水後便到後面的廁所刷牙洗面。想回房準備迎接首天的工作時，花園的石欄上已坐了的3名小學生等着上早課，我向他們大聲說：“Namaste! Good Morning!” “Good Morning!”他們都精神奕奕。“Wait me for a moment!” 我趕快回房收拾一下，出來時已是10多個豆丁了，還有一名女老師Tara，分明的輪廓令人眼前一亮。少不了一番自我簡介及閒聊，然後我被分配教低年班(1-3年級)的小學英文，班上有10名學生，第一次上課就這樣無驚無險地展開了。


Tara(中)和一班上早課的中堅份子。


第一次見面，我要摸一下同學的底子，所以就考他們26個字母、1至10和眼耳口鼻的英文。開始時，小朋友都聽得認真又專心，第一次嘛，總會留給我幾分面子的﹗但，我實在教得一本正經，太悶，小朋友也忍不住打呵欠和說上兩三句閒話調劑一下，不過Tara及Dambar間中過來巡視，大家都一直安靜坐着。早課眨眼完結，8時多一點，小朋友都回家吃早飯，我也跟Dambar到他家裡去。

廚房果然是尼泊爾人的家庭重地，吃飯的地點就在廚房，這是我今後的主要食堂。廚房比一輛香港小巴大，地板及牆壁用紅泥打壓及粉刷而成，地上放有幾張人手製作的矮凳，焦黑的火爐還在燒柴，躍動的火苗和發紅的炭粒上面是一大鍋冒着蒸氣的白米飯，旁邊是一煲菜乾咖喱。大家就圍坐着，一人分一個如Pizza-hut中批大的不鏽鋼大碟，上面盛着米飯和咖喱，少不了各人一杯奶茶。尼泊爾人用右手吃飯 (註)，會先把咖喱淋一些在米飯上，再用手把飯、菜和汁混和，然後就這樣用右抓起放進口裡。Amar很體貼地替我準備了一個匙羹，但為表尊重及盡力融入他們的生活，我也用右手學他們一樣吃起來。開始自然不太習慣，無關食物的味道，而是不習慣要用手指把飯一撮一撮抓起送入口中，大家都純熟地一抓一把，三扒兩撥便再添飯了，我却吃得有些狼狽，汁都流到了手臂上了，笨拙造成緩慢，我當然最後一個吃完。 事實上，我在山上的日子用匙羹吃飯多，尤其之後的趕返工日子，抓緊時間最重要。

在吃飯途中，Dambar的舅舅也來了，全家人滔滔不絶，我這名「聾人」在耐心聆聽下發現他們用得最多的尼泊爾話是“lalalala”，意思相當於「好﹗好﹗好﹗好﹗」或表示同意的「是﹗是﹗是﹗是﹗」

晚上，Dambar Buba(爸爸)回家。一頂沒舌的彩色印度教帽子永不離頭的Buba身形瘦削，十分和譪可親，臉上笑容常在。他給孩子們帶回來了一些餅乾，我也有一份，小朋友都讓我多吃幾塊，我也想禮尚往來，但怎樣威逼他們，都只得No﹗No﹗~的回應，就是不肯從我手上取一塊。山區孩子零食不多，但他們都把最好的送給客人。

註：尼泊爾和印度人習慣飯前洗手，他們用右手吃飯，這個傳統至今不變，在大城巿的餐廳也是輕易可見。不過他們允許外國人用匙羹或刀叉。為何不用左手？因為左手被視為不潔，即使用上匙羹或其他食具亦然。尼泊爾及印度人如廁後就用左手加水清潔，不用廁紙的，很難想像？我沒試過，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問，這是他們的傳統和習慣，反正會用水清潔到乾淨為止。訪客到FV需自備廁紙。

雲上日子(一) 新居、家人

來到Future Village所在的Kutange村時，已是下午3點多。和Dambar下了吉普車後，要走一段大Z字形的下山路才可算真的到達目的地，那是我未來一個月的新居 + 辦工室。

其實在下車的地方已遠遠看到，就是雜誌照片中那所房子，景色像是「倒模」出來。越是走近，感覺竟有些不真實。用木石搭建的兩層式房子佇立在一個小山丘上，被梯田環繞，前面還有一小花園，青草零落，只有用石塊混點水泥搭成的圍欄下露出幾株野花。這個小花園想必就是學生、孩子們的遊樂場了。房子甚有安靜的氣質，最右邊的房間是一個廚房，粉藍色的外牆竪塗着NEPAL：Never Ends Peace And Love幾個英文字，是早期義工的傑作，色彩在這幾年的風吹日曬下已顯斑駁。Dambar一一為我介紹房子的五臟六腑，基本的東西都不缺，其實生活上真正必需的也就是那麼多了。

我的睡房在一樓，有左右兩間，我挑了右邊的，房間比香港不少住宅的客廳還大，給一個人住便是寬敞得可以，兩個窗、兩扇門、兩張單人牀L字形放着，前門對着小花園，後門通向陽台和面向山後的一片梯田。木塊地板上面鋪墊籐蓆，為免弄髒地面，入房都得先脫掉鞋子，赤脚到處走，很愜意﹗房內還有一張籐製小茶几，是Dambar和Lai Ming初建房子時徒步六七小時山路搬上來的，茶几有兩格，上層放了送給訪客的DIY明信片，下面擺了殘破的《明報週刊MPW》(很受歡迎，都給翻得殘破了)等雜誌、訪客留言簿和幾本小說，連《大長今》和《一公升眼淚》也有，不過最令我喜出望外的是幾本三毛的遊記，非常感激之前的義工。


這是Future Village房子後面的景色，對着這片梯田看書、亂寫亂畫是山居生活的另一寫意時光。


兩間睡房下面也是另外兩個房間，也分左右，是學生補習用的教室，其中右邊那間還是一個小圖書館，兩個三層式書架放滿義工捐贈的英文故事書、益智玩具和各式文具。

到屋子外走一圈，風光如畫，縱使難逃尼泊爾近月的迷霧，可我已開始對之後的生活充滿憧憬。收拾好行李，便跟Dambar到他家向他的家人行個見面禮，他們也是我未來的家人，我努力做好準備。Dambar家距離FV只有三四分鐘的步行路程，今天家中只有Amar(媽媽)、大嫂(我叫她Didi，即姐姐)和Dambar的姪女姪兒，Dambar的Buba(爸爸)及Daiyi(哥哥)剛在山下有工作，暫不在家。這個家門前有不少柑樹，Dambar即時用棍打下幾個，我們一起大快朵頤，小小的柑子，渣少，又甜又多汁。Amar又請我喝奶茶(註)，比KTM喝過的美味得多。

之後，Dambar帶我往山上走，返回下車的地方，那裡算村子的巿集了，有數戶人家及數家店舖，還有一所小學，再往前走就是Dambar妹妹家。Didi的家是一所雜貨店，她很年輕，氣質斯文有禮像一位老師，已是一個「好」字的母親，兩個孩子Sursana和Bibek可愛漂亮，Bibek人見人愛，又害羞又貪玩，我們很快成為朋友。Didi也煮奶茶給我們喝，與Amar的一樣好味，果然虎母無犬女。

註：尼泊爾奶茶也是甜的，但沒有港式奶茶那種澀澀的個性，在尼泊爾各家各戶每天都會煮，味道各有各的細微分別。奶茶在Kutange這條村子叫Jia，KTM及印度叫Chai，讀音略有不同。

雲上日子：緣起

07年初，朋友C小姐去了兩個多月尼泊爾後美麗回歸，她從城巿走入農村，捨棄了我强力推介的Bhaktapur，寧可把時間多留給在那邊的「家人」。回港後，除了手信外，她還無意中送了我兩個問題，包括旅行的意義及什麼是可持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

一直都斷斷續續地想到這兩個問題，即使很多時都不認真。07年秋天，終於有機會親身去找答案，也是回去喜歡的尼泊爾﹗我將到山區當一名短期鄉村英語老師，這是我今趟旅程的主菜，同事聽後笑說：偉大呀﹗我却是多麼心虛。以我愛旅行的貪婪性子，雖然不必罵我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我還是會心猿意馬地想到那些雪山風光及難得的山區生活體驗。

所參加的機構叫Future Village，他們一直都急需英文老師，而令尼泊爾農村可持續發展是他們其中一項努力實踐的目標，旨在保護尼泊爾美麗大自然的前提下既滿足當地人自給自足、改善生活的需求，又令下一代有能力、有資源繼續發展下去。若你相信知識改變命運，教育是可持續發展的第一步，我惟一可貢獻的是簡單的英文知識，我相信這是一扇門，可讓摃着農村未來的一群孩子走向更闊的世界，知識可令他們在未來生活上多一些選擇，譬如有能力選擇較好的求學之路，以至將來可選擇較佳的工作。

對我來說，Future Village可以說是一所包括小小圖書館、補習社的兩層房子，也可以說是一個致力改善尼泊爾山區農民生活的機構，更是當地農民和各地義工一起參與、努力追求可持續發展的美好生活的工程。 這是Future Village 的官方網站：http://www.future-village-nepal.org/，裡面有一切關於FV的資料，我很懶，對FV的背景就不多重覆了，但建議有興趣的讀者看一下網站內「傳媒報道」一欄中《明週》05年平安夜的專題。

自04年成立以來，FV一直都在香港及星加坡不少義工的心血和努力下慢慢成長，他們真的make a difference。在此，我要多謝C小姐的穿針引線，Future Village創辦人Lai Ming及Dambar的幫助及支持。

走向雪山（四）十全九美的高潮

最喜歡Poon Hill早上那一片藍色澄空。

Poon Hill是Ghorepani上面的一個山頭，海拔高3200米，從Ghorepani走上去要30-45分鐘，一片空曠的草地就只有一個不算大的觀景台，但每年就吸引了全世界無數的身影紛至沓來。誰叫此地是觀賞雪山的勝地，佔盡地利，天晴時可180度看到Daulagiri及Annapurna兩段山脈的雪山和魚尾峰。

我還是得到上天眷顧的。

早上在Poon Hill看到了雪山和日出，雖然兩段山脈並非全部表露無遺，魚尾峰更完全躲在雲層後面，但已覺得不必再强求什麼了，若真有缺憾，就下次再回來。由6時 Poon Hill人最多的時候上去，看到了陽光射穿雲霧，再看到晨光打在Daulagiri主峰上面，却又很快掩沒在雲海中，然後看到Annapurna被雲遮蓋又浮現，一頂帽子一直浮在上面。等到8時多才離去，完全感到看不够，9時多又忍不住再上去一次。自然地拍下了不少雪山和雲的樣子，就是收不了手，就是想擁有這片風光的喜怒哀樂，重覆也不嫌多﹗這就是喜愛讓人盲目的地方吧﹗

高潮過後回覆平靜，下午開始下山，是連綿無盡的階梯，不過這次全是下坡路，至於路上風光，曾經滄海難為水呀﹗


秋日時節還未下雪，但日出前後的Poon Hill已寒冷不已，觀景台上的這幾名旅人拉手圍着跳舞以令身體保持溫暖，多得他們，看的人也會感到暖些呢。


在太陽的第一道金光下，Daulagiri主峰充滿無言的美。


幸福的一家四口。


Annapurna South上面那頂飄逸的帽子實在令我神往。這現象在地理學上叫旗雲(特別鳴謝MX提點)。

走向雪山（三）無聊下午

Ghorepani是寧靜小鎮，滿佈藍色小屋。

再經過一個早上的上山下山，中午到達距離Poon Hill最近的Ghorepani。得到前兩天的訓練，今天的山路算容易應付，也沒感到那麼辛苦。Ghorepani得天獨厚，鄰近數座雪山，平日在小城任何角落舉頭就是了。可惜今天下午的Ghorepani被濃霧包圍，莫說要看雪山，能見度也不知有沒有30米，風又大，空氣又冷，簡直被迫無所事事。幸好村內有一所小學的球場有人在打籃球和排球，是這山城最有人氣的地方，不少遊客都趁機出一身汗；但四點左右太陽已躲了起來，空氣太刺骨了，便走回旅館避寒，但時間過得真慢，彷似被凍僵了。明天，聽天由命吧﹗看來，看雪山還是要等緣份，半點不由人，有緣自然相會。

走向雪山（二）

一路上，就數Landruk的民宿農舍最好看。



這是Grégory，多得他第一天在路上作伴，還教了我一些trekking的安全守則。而這個早上加入我們的是Grégory身後的「大黑」，牠一直很「黐」我們，一起走一起停，十分合拍，直到Landruk才說再見。


鬥蠱惑

Tolka昨天多雲，所以什麼也看不到。

今天早上7點左右打開門便看到一大片Annapurna山脈上的雄偉雪山，而且陽光好到不得了，一直映照着雪山。我和Grégory在前往Landruk的路上一直都有這座雪山迎頭相伴，阡陌交錯的大片黃綠梯田從山上一直伸延到幽谷急流，加上精緻的山間農舍，給這個早晨帶來了開朗心情。

走了兩天山路，與收「路費」的村童交了幾回手，縱使他們笑口常開，trekkers想繼續上路，先得買他們精心製作的花圈，又或者被迫接受物非所值的印度教式祈福，又或者以糖或筆作賄賂。這些小土匪有的會拉邦結伙組成人鏈「攔路截劫」，單挑的就死纏難打，釘上trekker一段路，有時得不到個橙也想要個桔，問你要些東西，不然不放人，戲弄一下你也娛樂一下自己。9時多在Landruk下山的岔路與Grégory分道揚鑣，他到ABC(Annapurna Base Camp)，我朝 Poon Hill邁進。Landruk與Ghandruk兩村之間隔了一V型深谷，谷底是急流，碰到幾個trekkers專門到此玩急流探險。走過急降的下坡路，在谷底民宿旁休息了一下，便再一次面對艱苦的上山路。行行重行行，上山路消耗的體能非同小可，上了半山的我30步一小休50步一大休(1分鐘)，但仍是死去活來。這段路走了個多小時，感覺像走了一個世紀，11時左右天上也多雲起來，雪山很快半遮臉，再全遮臉，山間煙霞彌漫。在我意志最薄弱的時候，竟迎面來了兩個賣花圈的小男孩。面對他們，即使兩分鐘也無力招架周旋，狗急跳牆將計就計，就以苦肉計和兵不厭詐自保。我軟攤地坐在路邊裝作半條人命，大口大口喘着氣，弄出眼簾半掩，唇無血色的扭曲臉容(其實真的有那麼辛苦的)，痛苦地說自己沒錢，一個人沒挑夫沒導遊，又說下面很多遊客正慢慢上來，叫他們等一下；稍為有些良知未泯的人都會放我一馬的，況且下面如真有「大水魚」，他們又怎捨得蹉跎時間失了先機。果然，最不可一世的那個輕佻地拋一句“thank you”後便如輕風般連蹦帶跳到下面去，連影也很快消失。稍作休息後，怕他們回頭，便繼續上路。其實在路上，這樣的問題不算嚴重，也沒見過目露兇光的人，絶大部分的村民都以笑待人，善良、平凡地過日子。

原以為走過Ghandruk後會有平坦些的路等待着我，却換來一片原始森林；一入森林深似海，一入森林也辛似海，四周叢莽幽暗潮濕，人跡稀少，加上灰雲蓋天，沒一絲陽光，恍如走進魔間迷宮。走了一段時間，除了見到行色匆匆的挑夫及遊客外，連牛羊也沒有一隻，大家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因聽聞路上偶有發生的劫案都在此片森林內發生。有鑑於此，我只好加速，盡最大所能往山上走，只要過了這片森林到了山的另一邊，情況就理想得多。我必須承認，恐懼在這刻也成為令人往前衝的動力。路上實在死寂，除了偶爾聽到的山澗流水聲、遠處傳來的蟲鳴聲外，我只聽到自己急步踩在枯葉上的碎裂聲及急促沉重的呼吸聲。不過，路就像沒盡頭般走不完，緊張的時候人也容易胡思亂想：在這叫天不應叫地不聞之地，若真的遇上土匪也只有肉錘鉆板上了，生死有命。


那片森林雖然陰森，却充滿大自然獨有的恐怖美學。 這是森林初段的景色。


旅人用水造

Trekking這高能量運動，消耗最多的是身體上的水份，所以trekker除了要食飽，更不能缺水，否則易出現脫水症狀和中暑。在路上，某些農家會售賣樽裝水，但全是人力運送上山，收費自然是城巿裡的3-4倍，也聽過貴8倍的，可口涸起來不少人也只好任由宰割。預計過可向農家要些熱水的，但尼泊爾的農民多喝生水少煮熱水，就看自己肚子願不願意冒險了；不過若幸運遇上好心的農民，有時還會邀你喝杯紅茶或甜奶茶，要不就要等到投宿及三餐時向老闆要些熱水，通常都可以的。水，永遠是trekker背包上消耗不完的重量，為保證儲水充足，我們都在可能的情況下多帶一些水，一有機會時就多喝幾口補充一下，不斷往肚裡灌又不斷往樽內添回，重量等於沒變過。在好幾段上山路最辛苦的一刻，幾分鐘就要喝一口水，却又很快化作汗水從身上每個角落滲出來再蒸發掉，半天下來3-4公升的水就沒了﹗有時水喝多了，裝滿一肚子，但身體滾燙，口很快乾硬起來，忍不住再喝也只貪圖入口那一刻的清涼；到後來學乖了，只是含一口水，待喉嚨乾涸時才吞下去，肚子不漲、口舌亦得到滋潤。


只剩廚房的牀了

從Ghandruk到Ghorepani的路上有條必經的小村叫Tadapani，在這條村之前都沒碰上什麼人，原來都來了這裡，一進村口就看見一大堆遊客，熱鬧得以為回到了KTM。花了好一陣子走走看看找客棧，却聽到一位日本導遊說午飯時間前村內的所有客棧已滿了。不會吧﹗時日已不早，我是趕不到下條村子了。不甘心地再去問一下，一家旅店的老闆娘說，只剩下廚房的一張牀，可以的話50NRs一晚。看了一下，還算乾淨，他們又說給我換牀單，而且下午4:30pm時風起雲湧、天色將暗，也實在走不動。走不了，也退不了，就湊合睡一晚吧﹗

剛放下行李，老闆娘便進來開始燒柴煮飯，一房子濃煙彌漫，要走到外面避一避。當太陽西下，房外氣温驟降，頂不住才走回廚房；老闆娘的左鄰右里和親友這時却過來串門，每人當我如怪物般，又看又問，大家都奇怪一個遊客肯如此屈就。

晩上，老闆娘的親友聚首一堂，在廚房吃飯聊天。一路所見，廚房是山上居民的家庭重地，他們總在廚房放一張牀，不但三餐在此解決，也是共聚天倫維繫感情的地方，所有人都圍坐在火爐邊閒話家常。不斷有人經過門口進進出出，我已成為他們的一道風景，一舉一動都難逃他們的目光。或許今晚天氣實在冷，山上温度只有4-6度吧，廚房的火爐特別多擁躉，取暖的人有增無減，我也算是淺嚐當地人的日常生活。 雖然今天同樣累透，要睡覺還是要等到廚房「清場」才可以，終於11時左右老闆娘洗完最後一隻碗，晚安﹗﹗﹗

說起那老闆娘，眉精眼企，22歲便獨當一面，招待客人，做菜煮飯大小家務「一脚踢」，算是村裡的一名事業型女性。或許因為工作關係，人也世故，對客人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她的表妹笑說她是家中的「喜劇家」，插科打諢是其拿手好戲。晚餐的菜蛋炒飯十分簡單，用料少、淡而無味，却要150NRs，這價錢在山下可叫兩三盤好味太多的，收費高是山上的普通情況，何況這村子的選擇不多。不過，老闆娘弄的檸檬茶却是trekking至今最回味的，份量不少，算是一分錢一分貨了。


導遊

由出發前到人在路上，遇見不過不少導遊，有的找生意，有的正做生意，帶着兩三名西方遊客。對拉客的人我都一一婉拒，我相信自己可應付4、5天的trekking生活，也是一種身體鍛鍊和自我挑戰﹗不過，我也要承認低估了trekking的苦況，還背上大背囊，無用的東西不少，在走得最沮喪時，也曾埋怨自己為省幾百港元便把自己弄得如斯田地。最後，我也一個人走完這次冒險之旅。平靜地回想也沒有後悔，但這是我的個案，不代表會向所有朋友建議自助trekking，每人的情況畢竟不同。

路上遇到的導遊大部份危言聳聽，不是說會有山泥傾瀉，就是容易迷路、容易受傷。這不是謊言，只是把最差的情況全假設出來再加以渲染。聽過後也是決心一人上路，萬事小心便可﹗在美麗的小村庄Ghandruk，我遇上一對西方遊客及他們的導遊，那導遊看似友善，我也主動打聲招呼，臨走前他在自己的客人面前對我說：“No porter, no guide, one day, two days are okay, more than that will have problems, may you be good luck!” 最後那句還是背對着我說的，語氣囂張又輕佻。其中一位遊客對我微笑說：“Enjoy!” 但我的心情大受影響，也不知如何回應。那個導遊真是一個糟透了的人﹗


挑夫

從Landruk去Ghandruk的下山路上，我看到了在山上「漂流」的獨木舟，掌舵的是兩名挑夫。一隻獨木舟對他們來說是小意思了。

若說路上有什麼人讓我敬佩，就是修路工人和挑夫。沒有修路工人，根本不可能有這些trekking路，路人上山便難過登天，況且我們走也不易，修路的難度可想而知，所以他們功德最大。而挑夫，他們都是superman，每次看他們背東西都令我嘆為觀止。若要請助手，我寧可請挑夫多於導遊(導遊不會幫遊客拿行李)，他們或許經驗及英文不如導遊，但他們熟走山路，幫遊客分擔大部分行李的同時，也可身兼導遊的工作，很多導遊開始均從當挑夫做起的。但請挑夫也挺讓人為難，他們一般來自農村，有生意可幫助他們的生計，但每次看他們背着比自己身體還大的行李，上山路也面有難色時，實在感到殘忍。真有遊客付了錢就沒把挑夫當人看，把自己「房間」整個帶出來塞給別人不說，自己沒行李就只管往前衝，沒留挑夫一點喘息的機會，還愛呼呼喝喝。我自己背行李，最清楚那感受了。

走向雪山（一）Nothing Really Matters

赫赫有名的魚尾峰在雲霞間稍縱即逝。

Pokhara這幾天的天氣還是矇矇矓矓的，但再等下去也非辦法，所以決定今天啟程上山trekking，應該總有一天是晴天的吧﹗為了省錢，自己一人身兼挑夫、導遊二職，一大早先到New Bus Station坐巴士，再向今次trekking的起點Phedi出發，巴士上只有一名法國人到同一目的地，其他的是到更遠鄉鎮的本地人。來到Phedi，下車後立刻傻了眼，上山的起點距下車的地方不遠，過了馬路就看到一堆岩石和入口，緊接着是非常陡直的石砌階梯，直通到不見頂的山上；能同時並行2-3人的石階，兩旁是茂密樹林。定了神，背着大背囊「頂硬上」﹗可見我對這次的trekking準備有多充足了。

走不到半小時已喘到不行，背部全濕，好幾段路的坡度近乎70度，一步一沉重﹗路也有些濕滑，不可不穏住身體的平衡，一分神便可閃電回到山下的起點，來世也會不遠，不過階梯還可讓人踏得穩穩的。太陽不熾熱，反而身體，尤其雙腿如被火灼般，身上的速乾裇衫只有越來越濕，這時很後悔背囊裡的東西太多了，應該還有東西用不着吧﹗幸好只是開始的上山路才這樣辛苦，之前同車的法國人現在同路，他有經驗，告訴我之後的平路和下坡路會輕鬆得多。上山路時而陡直時而轉緩，與法國人的步伐亦有先有後，他比我高大半個頭，走得快，而且彼此也上氣不接下氣，我裝備不如他，他患輕感冒多天，大家均有共識地留口氣，路上交流不多。

只有不斷踏着階梯向上，在上坡最艱難、雙腿又軟又麻時，我想起朋友C小姐在出發前以SMS鼓勵我放下對前路的忐忑時所說的一句話：“Nothing really matters” (中文能找到對應的是「船到橋頭自然直」)，若不在這種處境，別人不會明白這小心意的强大力量，很老土地，精神真被振作起來，說服自己一定要捱到上面的平地。

也沒心思記住那條三千階梯走了多久，總算捱到上面的第一戶人家，毫不客氣地一屁股釘在他們的石鋪圍欄上，疲倦又再肆意進攻，幾乎不想再走了。…理順呼吸，才環顧一下四周景色，看見路前是一片連一片的小梯田，點綴着一所又一所的小農舍，心忖不知走下去的風光會否更美？和法國人都大口大口地喝了很多水，擦乾了身上的汗，衣服都扭出水來了，休息得可以，又再背上背囊。沿田路走，想不到半小時便到Dhampus的村口，這裡是近看赫赫有名的魚尾峰(Machapuchhre or Mt. Fishtail)的理想地哦﹗當時山嵐從山谷緩緩升起、層層遞進，來不及看清，魚尾峰那招牌式的尖頂很快便隱沒於雲霞中，是惋惜，但剛才那一幕的靈氣已令我補充不少能量，不留戀了，前路，值得走下去。

後來知道法國人叫Grégory，與他到達今天的終點站Tolka後便找家民宿住下，休息過，大家也開始了解起彼此的簡單背景，原來他是一個freelance web-reporter，專門報道一些地理有關的題材，已非第一次來尼泊爾trekking。

路線：
第一天Phedi----Dhampus----Tolka
第二天Tolka----Landruk-----Ghandruk----Tadapani
第三天Tadapani----Ghorepani(Poon Hill)
第四天Ghorepani(Poon Hill)----Nayapul

這是一條超級大眾化的trekking路線(當然還可加上不同的地點再作其他配搭，反正目的地是Poonhill)，一般的trekker都是以Nayapul作起點，體力許可第一天便可走到Ghorepani(Poon Hill)，或慢慢走第二天中午抵達，整條路線5-6天可走完。我選擇倒過來走。和Grégory在Dhampus遇上兩名毛遊，其實早知逃不掉的，在這樣的大眾化的路線上如何躲得過他們收過路費的關卡，但他們也沒怎樣待薄遊客，客氣得很。問他們要收多少「賣路錢」，每人500NRs，很貴，是我在KTM一兩天的開資，最意外是中國人也沒優惠，便跟他們說：「我們並非有錢人，看，就自己一個沒挑夫沒導遊」，又跟Grégory商量給多少，我原想只給50NRs，外國人就是大方，Grégory又怕給太少他們不放人，沒等我再多說兩句，便向兩名毛遊還價200NRs……﹗﹗﹗二人當然欣然接受。因受朋友所托要找毛遊拍照，問過他們後拍了兩張。毛游可是有規有矩，我們給路費，他們發收據，上面列明日期銀碼，放人時他們叮囑我們若遇上他們的同事，展示一下收據便不必再付「賣路錢」，可真有組織。


兩位老兄的外表根本與普通村民無異，不說不知是毛遊。


附錄----大話毛遊

毛遊(Maoists)，也稱毛派游擊隊或毛派。

尼泊爾的政治力量主要有四大派系，包括走較溫和社會民主路線的國會黨(Nepali Congress)，該黨過去曾長期執政，是最大黨，在該黨領導下，尼國政府貪污問題、經濟未見改善；另一政黨是尼泊爾共產黨--馬列聯合派(Communist Party of Nepal--Unified Marxist-Leninist)，1949年成立，1993年曾執政一年，而毛遊(Communist Party of Nepal--Maoists)就是於1995年由該黨分裂出來的激進派系；第四派是皇室派(Royalist)，相當於香港的保皇黨，是尼泊爾皇室的傀儡政黨，反對廢除皇室制度。

毛遊信奉毛澤東思想，鼓吹群眾抗爭，堅信毛澤東「槍桿子裡出政權」的宗旨和以「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並一直以游擊戰的方式打天下，所以尼國大部分的山區農村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該黨自1996年起以武裝力量發動人民戰爭，與尼泊爾政府進行了十年的武裝衝突，其間有逾萬人喪生。十年內戰虛耗尼泊爾不少國力，令經濟一蹶不振，受害的是一般老百姓。

脫胎自共產黨，又同以毛澤東的理論为指南，但並未見毛遊與中國政府有良好聯繫，武裝活動也未得到中國政府支持。近年毛遊努力走入建制，除與各政黨達成合作協議，迫使現任國王交出權力外，還參加國會選舉，着力廢除皇室制度。

(2008年補充)毛遊是說不完的話題，關於他們的流言蜚語不少，遊客聽過他們，想像他們，也想見識他們，他們神秘又可怕，幾乎已成為尼國旅遊業中一道獨特的人文風景。當中傳得最多的是，毛遊雖以暴力作抗爭手段，但一如該國其他政黨，再激烈的衝突，他們對遊客還會給一些面子(當然，衝突時人會失理性，子彈也沒眼)，儘量不傷遊客，因旅遊業是尼泊爾的第一大產業和主要外匯收入，毛遊都求財，有錢好商量。同時，也聽過不少trekking的西方遊客遭毛遊搶劫，甚至死在他們手上；Grégory曾告訴我以前到ABC時，曾遭一批毛遊扣留，這些人非善男信女，手持刀槍，態度兇狠，Grégory與夥伴只是到ABC工作，非旅遊性質，拒絕付高昂的「賣路錢」，結果被監禁兩天，毛遊無計可施才放人，這些才是毛遊真面目。

不過，自少在山村長大的Dambar告訴我，他到加德滿都工作了12年，國會黨執政的那幾年，尼泊爾沒有進步，他們只是戀棧權位；相反，毛遊在山區的確曾幫助山上居民，而且他們能動員黨員走訪偏遠山區了解平民生活，非其他政黨能及，Dambar父母大半輩子都在山上渡過，全國政黨中就只知道毛遊，其他政黨與他們無關，這亦是其中一個面向解釋了毛遊在以農為主的尼國人民中有巿場，勝出08年4月尼泊爾制憲會議大選(類似國會選舉)，成為會議最大黨，現時國會黨、共產黨和毛遊組成聯合政府。Dambar及其父母都投毛遊一票，Dambar表示，毛遊是這國家變革的最後希望，是last choice for a better country。

2008年5月28日尼泊爾制憲會議宣布結束已有240年歷史的沙阿王朝，廢除君主政體，罷黜國王賈南德拉，尼國成為聯邦民主共和國。5月28日為尼泊爾共和日。

Pokhara的Sweet Memories

Pokhara是尼泊爾著名的渡假勝地，坐擁湖光山色，生活步伐放慢好幾拍，一般來尼泊爾trekking、尤其要到Poon Hill及ABC(Annapurna Base Camp)的旅客都以這城巿為第一站。因Annapurna山脈是自然保護區，遊客要到Pokhara的Annapurna Conservation Area Project(ACPC)辦理入山證，ACPC位於Damside，可從渡假區Lakeside走過去。而Lakeside是沿着Pokhara著名湖泊Phewa Lake而建的旅人集散地，旅店、餐廳、supermarket和紀念品店應有盡有，每天都有很多遊客會在Lakeside的大路上來回閒逛，算是這裡生活的一部分。不過在Lakeside上網一小時要100NRS，貴得令人咋舌。不少背囊友一般都踩單車到Damside或其他巿場買水果及上網。

Phewa Lake是淡水湖，湖水部分由Annapurna的雪山融水補給，裡面有鯉魚、鱒魚。Phewa Lake有一建在湖面上的小平台，遊客可上去看着整片湖面發呆或釣魚，聞說天氣好時可看到雪山一角的倒影，但我至今都不是幸運兒。平台平日也是本地人來Phewa Lake游泳甚至洗澡的休憩處，旁邊更有上圖的小艇出租，你在平台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艇上看你，一樣吸引。


在Pokhara踩單車可看到的風景更多，尤其沿着Lakeside惟一的大馬路向山的那邊踩去，迎面的是一片片的稻田和零散的民居或旅店，偶爾還可看到入湖的小溪；曾有旅人告訴我越往內去，住宿會又好價格又合理，不少外國人長住一兩個月，只是交通不太方便，要用單車或摩托車代步。上圖的橙色房子就是一所旅店，尤喜歡那些橙黃的小花。


秋季的Phewa Lake湖邊可見忙於收割稻米的農民，同是美麗的畫面。


多得北京朋友MX的介紹才知Pokhara有一樣食物非試不可，一試回味。

又要回到05年。第一次來Pokhara時是雨季，天氣炎熱鬱悶，若是坐在房間裡不開風扇，很快便滿身汗水，那種天氣根本叫人要懶起來，煙霞籠罩下的Pokhara也沒什看頭，我只留了一日兩夜，但那兩個晚上我都到了湖邊一家叫Sweet Memories的餐廳品嚐了MX極力推介的魚湯，而這美味經驗也成了我那次對Pokhara惟一的sweet memory了，彷彿那次到來只為了喝一口魚湯。

尼泊爾和印度人是很少吃魚的，難得遇上一道用魚炮製的菜式有如此美味，之後介紹給別的朋友，全都即試即愛上。西式的奶白色魚湯有些像忌廉湯，但用上牛油和少量的胡椒、蒜香及洋葱調味，味道十分濃郁，濃稠的湯汁入口細滑。應該有什麼秘方的，不然那個味道怎可讓人上癮？而魚湯的魚是從Phewa Lake釣來，當年偶爾可看到老闆拿着一尾魚走回廚房。老闆高大威猛，活力充沛，每次見面都不會吝嗇他的「四萬」笑容和熱情雙手，他那正讀小學的孖辮女是餐廳的另一生招牌，是服務周到的女侍應，可惜我總記不住他們的名字。


炒過的魚肉沒有腥味，只有香氣，吃起來反而有點像雞肉的質地，而且份量頗多，加上那半塊蒜蓉包，曾有女子告訴我，每餐一次都不用再吃別的了。我嘛？當然吃二、三份都冇問題啦﹗…講起就肚餓﹗

其實魚湯的照片全在晚上拍的，所以不算清楚。原因是一天之中最新鮮的出品是晚飯時段，中午的，老闆有時會「番煲」前晚所剩，味道自然大打折扣。

大佛塔 小騙徒

總感到大佛塔的佛眼充滿生命力。


大佛塔與Monkey Temple(上)都有四方佛眼，佛眼中間那像問號的鼻子其實是尼泊爾數字「1」，有萬物歸一的意義。兩座佛塔外表很相似，但其實有明顯不同，能找出來嗎？答案在文章底部。


Monkey Temple上可俯看美麗的KTM河谷。


大佛塔Boudhanath

加德滿都河谷的另外兩個世界文化遺產是佛教勝地，分別是位於KTM巿中心以東8公里的大佛塔(Boudhanath)和距離Thamel不遠、矗立在一座山頭上的猴廟(Swayambhunath，註一)。兩個名勝的中心都有一座藏傳佛教佛塔，結合西藏、印度及尼泊爾的建築風格。

大佛塔是全球最大的半圓形佛塔建築，東南西北各有一對佛眼，十分莊嚴，塔下的轉經大道四周散佈着幾座藏傳佛教寺廟和大大小小的手工藝店，外圍是不少流亡藏人的民居及店舖。 每天的三點後，來此「做功課」的藏民便會多起來，遊人可跟藏民在轉經道或大佛塔的大階梯上轉塔，感受濃郁的宗教氣氛，記得是順時針走。

一直都很喜歡大佛塔，今天再來藍天不比第一次，亦多了不少忙個團團轉的旅行團，但平和感覺依舊，不少本地人及遊人都在塔階上的背陽處席地而坐，看看書、看看人、聊聊天，享受微風下的悠閒一刻。剛好大佛塔旁的藏傳佛教寺廟響起一下鐘聲，附近的一群鴿子受驚齊飛，繞塔轉了一圈，壯觀而帶給人世界和平的錯覺。


小騙徒

心境平和地從大佛塔出來，找公車回Thamel，看見兩個警察便立刻捉住他們問巴士站的位置，他們果然有辦法，很快給我截下一輛Tempo(註二)，竟是我來時的那輛，不過這次車上多了一個「蠱惑仔」收車費。小子大概讀中三、中四的樣子，他告訴我車費是20NRs，我反問不是10NRs嗎？應與來程一樣呀﹗雖然我的語氣温和，但說了謊的他被人拆穿後仍是尷尬不已，原來的收錢員還用尼泊爾文乘機笑他幾句，他不好意思地把臉別向另一面。…未幾，他又再向我要20NRs，這次我來了火，非常大聲地跟他說：「如果你來到我們國家坐公車，我們絶不會這樣收你兩倍車錢的，你不知這是不對的嗎？」我把豆室車廂內全部的眼睛都聚焦到自己身上，就是忍不住衝口而出。大家都一下子靜下來，我身體却一陣又一陣的灼熱。小子在下一站下車。然後，我在餘下的車程發乾火，不喜歡發火呀﹗但真的生氣，最讓我氣憤的是他下車前面不改容地抛下一句：「若你坐的士會更貴﹗」那是什麼邏輯？…那是什麼邏輯？…我為何要坐的士，尼泊爾法律不許旅客坐Tempo嗎？…但他的這種作風却很易在很多尼泊爾的生意人中找到相似的影子，在他們的觀念中，遊客就是有錢，多付兩三倍是理所當然，我們買生活用品比本地人貴，吃喝坐車要比本地人貴，是不是要歧視我們遊客？…上樑不正下樑歪，不奇怪那年輕人都這麼苛索。

註一：Swayambhunath因所在山頭常有猴群出沒，故又名Monkey Temple，相傳這些通山走的猴子是文殊菩薩的頭蝨所變，十分神聖。Monkey Temple已有2500歲，比大佛塔老一千年。這寺廟是不少旅人來KTM都不會錯過的景點，上有居高臨下的觀景台，可俯瞰KTM全景，天晴時更可看到遠處雪山和壯麗日落，惟一要挑戰的可能是正門之後的三百級「長命斜」。Swayambhunath附近同樣有不少流亡藏人聚居，也有環山的轉經路直到山頂，最喜歡跟着藏民一面轉經輪一面上山，累了便坐在路邊休息，有時會碰上一些藏民買來香蕉以饗猴子；習慣了飯來張口，猴群就成了路霸，看見路人拿着食物是會來搶噢﹗

註二：是尼泊爾和印度常見的交通公具，十分便宜，外表像泰國的Tuk-tuk，一次可在比香港的士略小的車廂內擠上7-10人左右。

呵呵﹗大佛塔的13層金頂是方形，而Monkey Temple的則是圓形。

重回加德滿都

已十月中了，加德滿都天色未算明媚，灰雲下的王妃亭(Rani Phokari)難免失色。


是昨晚回到加德滿都 (Kathmandu是尼泊爾首都，這裡簡寫成KTM)的，從機場到達遊人集散地Thamel時已11點多，雖然夜已太深，但仍能在未打烊的店舖燈光和一閃而過的車燈中看到沒變的城巿面貌，鬆了一口氣。

一早醒來，還是等不及要到巿內走一圈，畢竟兩年，總有不同吧？或許是我保守，常怕一些熟悉的地方面目全非，老舊反而常令我安心， Thamel的那些街道依然是凹凸不平的水泥路，兩旁依然是紅磚頭建成的房子，依然是七彩貨品的店舖。這個樣子沒有不妥呀，改變不好可能毁了個性。經過06年各政黨聯盟兼與毛派達成協議，合力發動人民運動迫使國王賈南德拉「還政於民」，尼泊爾近年政局漸趨穩定，遊客也樂於回到這個喜瑪拉雅山上的美麗小國。今次到訪是在秋季，正值尼泊爾旅遊旺季的開始，黃頭髮白皮膚在街上隨處可見，人多了，車多了，空氣中的濕熱少了、灰塵多了……

時間倒數到05年的6月中，第一次到尼泊爾是從西藏過來。當時尼泊爾國王賈南德拉仍操控政府，政府和毛派勢成水火，政局自然不穩，起碼外國主流媒體是這樣描述。從西藏邊境小鎮樟木到KTM的中尼公路上，我與兩對尼國母子同租了一輛小汽車，約6-7小時的車程每人500NRS(註一)。過了5、6個檢查站，每次都要下車讓荷槍實彈的鐵臉軍人檢查車子和行李，看我是遊客，翻背囊不算狠，剩下的是司機和婦孺，車子每次都很快被放走。首次面對身穿正式迷彩服的軍人和他手持的槍械，心情難免緊張，但却不感到生命受威脅。5月到9月是尼泊爾的兩季，沒有一天不下大兩，一下就是2-3小時，每天3-4次，空氣比香港的夏天更鬱悶，天空鮮有藍色，厚雲常在，空氣却乾淨清晰得很。那天下午到達Thamel時遊客不算多，有些歐洲人、日韓旅客，但本地臉孔仍是見得最多，如今却倒過來了，也許旺季一直如此吧。

秋天的尼國本應不下雨的，但在街上沒走多久就真的下起雨來，還下了一整天，朋友C小姐送我以備不時之需的透明雨褸竟這麼快大派用場，下雨最叫我煩的了﹗約了Future Village的聯絡人Dambar中午在KTM名勝皇家廣場(Durbar Square，註二)見面，是雨下得最兇的時候。Dambar用他的摩托車送我回Thamel，我們就這樣在雜亂無章的街上風馳電掣，我的褲子全濕透，最不想發生的事真的來了，後來看開了，感覺反而爽透了。我們找到一家餐廳談談上山的安排，約好11月初上山，在這之前，我有兩個星期舊地重遊和到Pokhara trekking(行山，台灣譯作健行)。



變味了

畢竟兩年了，細看KTM還是有差別，或許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吧﹗

兩年前，剛到Thamel時認識了南韓朋友J，她帶我去一大排檔吃當地人地道的食物。大排檔連名字也沒有，但那位身型如瘦身前的家燕姐的嬸嬸，能炮製出像湯圓般大小的Newari momo(即尼泊爾餃子)，令我十分回味。晚上決定回去，看看Didi(尼泊爾文指姐姐的意思)。Didi樣子也沒怎變，大排檔的門面也沒怎變，但在旁邊開出一小房間賣行山運動服，生意看來很不錯哦﹗

Didi記得我，只是簡單問候過便邀我坐下。Didi工作了一天，臉露疲態，用手撐着餐枱緩緩坐下；閒話家常後便聊到她的生意和生活，按她的說法，是正走下坡。雖然尼泊爾的遊客近年有增無減，街道看來人多車多，一片積極發展的景象，但據Didi所說，多的只是旅行團，受益的是規模較大的酒店和旅行社，不少老百姓也只是嘆句「揾食艱難」。而KTM的空氣污染、交通混亂的情況有每況愈下的趨勢。Didi還說食物和稅項多，但收入少了，令人沮喪。

兩年前，初識Didi時，她總是精神奕奕，偶爾還可看到她眼稍的幾分得意，因為不少西方、日本人都是她的熟客，他們喜歡她的食物，離開時都來跟她道別，雙方來個熊抱。今天所見，旺季的店內人客却比兩年前的雨季少，而Didi一家人也顯得散慢了。不知是否如此，還是我的口味改變了，感覺食物大不如前，尤其那些momo的麵皮十分不新鮮，餡也是，蒸的時間太長。往後的日子我仍到這裡3-4次，可惜還是找不回當年的味道。

註一：NRS，即尼泊爾貨幣單位Nepali Rupees 的簡寫，07年10月1港元可兌7.5-8NRS，但05年時曾去到9NRS或以上的，要視乎美元的強弱。近年人民幣升值，1CNY可兌10-11NRS，要與外幣兌換店討價還價。

註二：千年古城KTM位於加德滿都河谷，谷地被喜瑪拉雅山群峰環繞，歷來是尼泊爾的政治經濟重心，單在這片谷地上便已有7處世界文化遺產，其中包括河谷上三處古城遺址。除了KTM，還有Patan和Bhaktapur，歷史上是三個同時並存的王朝首都，彼此相距不遠(現今的Patan基本上是併入KTM了)，Lonely Planet的資料顯示因三個王朝同源同宗，所以從沒爆發過戰爭，古城保存完好，大部分的老房子仍是當地人世代的安樂窩。三個古都都有一個皇家廣場(Durbar Square)，各具特色，除了以前的王宮，四周還有大大小小的印度教寺廟。Patan的皇家廣場把老王宮的一部分改建成博物館，管理現代化，那裡的服務員曾誇下海口，說這是亞洲最好的博物館，若是首次到尼泊爾，內裡展品的確是了解這個國家宗教和藝術的良好入門，門票250NRS。Bhaktapur的皇家廣場最開揚，氣氛最悠閒，我最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