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賈斯坦(六): 印度好人

印度好人


其貌不揚的乾果，味道起初有點點甘苦，漸漸便滲出些許微酸，這些都要很細心留意，否則實在淡如無味，但它就是有生津及止嘔吐的功效，而且2Rs便可買到兩隻拳頭大的份量。


回程在Ranakpur攔到了一輛從Jodhpur開往Udaipur的遊客巴士，車上已滿座，只好用站的。Ranakpur這小鎮位處僻靜山區，耆那教寺廟群被四周高高的山丘圍攏，寺廟外面只看到小屋店舖三兩家。剛上車時我自信即使站上3小時也可應付得了，但車內很悶熱，不知是否怕風大，所有人連一條車窗罅隙也省了。山巒起伏，巴士一直緩慢地在高低、彎曲的山路上爬行，站了半小時後，我開始感到暈頭轉向，胸口積聚了一團吐不出的悶氣，作嘔的訊息一陣陣襲來，一身冷汗由脊背直滲出來。

之前有兩名印度大叔讓出他們座位的一角，招手叫我過去坐，因慣性的條件反射，我猜疑他們別有用心，又不好意思令別人太擠，所以禮貌地拒絶了。到了後來，實在難忍五臟翻騰，連雙腿也軟了下來，不坐一下肯定不可收拾，便又厚着臉皮主動回問他們可否讓我坐一下。他們慷慨而迅速地讓出了半邊身位，然後三個人就如是擠在兩人座位上。坐下不久即感到異常噁心，立刻抽出隨身携帶的膠袋接過疑似爆發的一刻，却又吐不出什麼來，那口悶氣就是不上不下卡住了。身邊的那位大叔肯定見我青了臉，不理我脊背不斷滲出的冷汗和異味，用力在我背部上下掃風，令我呼吸暢順起來，漸漸，胸口不再壓得厲害。通道對面的一位母親看我情況不妙，拿出了一些灰灰黑黑的乾果給我，乾果異常堅硬，但含在口裡會漸滲一陣淡淡的酸味，令我一腔的悶氣漸漸釋出。過了一陣子，終可重新集中精神。再經過一段時間，有乘客中途下了車，兩位大叔推我過去換了座位。因為仍感不妥，我有氣無力、草草地向他們謝了一聲。

巴士到站後想向兩位大叔正式道謝，可惜他們早已從側門離去，而那位母親碰巧在我面前經過。謝謝她時，她好像已忘記剛才的事，我說多謝她的乾果，她竟又立刻從手袋裡拿了一把掌大的送給我，用印度話說了幾句後開開心心跟兒女離開了車站。

一路上遇過很多奸商、很多壞事，失望過、咒罵過、與同路人同一鼻孔出氣過，我們不屑他們的所作所為，我們說了他們和他們國家很多的不是，但畢竟這個國度住了十億人，很多平民都很誠實友善，或許他們能說的英文有限，却給了我們最真誠的幫忙，所以自己從沒有對印度人失去信心。




Jain Temple

印度是不少建築和美術系學生的朝聖地，除了萬人景仰的泰姬陵之外，不少皇宮和宗教建築同樣精彩，而一向低調的耆那教寺廟更是教人驚豔，在Udaipur附近的小鎮Ranakpur就有一座。Ranakpur位於Jodhpur 及 Udaipur中間，距Udaipur約90公里。之前曾看過寺廟外觀的照片，奶白色的大理石建築精美絶侖，所以把它記在心上，後來擔心時間倉促又不知交通情況而擱置了，誰知到了Udaipur後才知要去也有方法：一般三五成群的旅人都包一天的車，連同Ranakpur和距它6公里的Kumbalgarh fort即日來回車費1,000Rs，我自己一人是沒辦法了，只能去坐來回共6小時的班車到Ranakpur。

到過Ranakpur耆那教寺廟的人都會被它由內至外的精雕細琢所震撼，裡面那種繁複細密的大理石雕刻把人的眼睛塞得滿滿，石頭開花也非天方夜譚，那些柱廊、天花莫不繁花似錦的？說到這裡，一張照片肯定勝過千言萬語。

耆那教(Jainism)

耆那教是源於古印度的宗教之一，由反對婆羅門教(即今天印度教)的種姓制度及宗教儀式的Vardhamana於公元前6世紀創立。Vardhamana的追隨者尊稱他為Mahavira，即偉大的英雄，簡稱大雄。

耆那教認為眾生皆為業(善惡行為的積聚)所束縛，惟脫離業以求靈魂上絶對的純潔才可得到解脫，出家的信徒生活上須嚴守非暴力、誠實、不偷竊、純潔(不沉溺於肉慾快感)及不執着這五誓言以求精神上的進階。例如信徒會透過齋戒及不殺生實踐非暴力這目的，即使是空氣中的微細生物也要保護，為此，有耆那教徒會在外出時用掃帚一邊掃一邊走路，以免踏中前方的生靈，或以布蒙嘴，以免小昆蟲意外飛入口內。

耆那教教徒不少也從事商貿或工業，對印度經濟有一定影響力，過去商貿繁榮的Jaisalmer Fort都有一座不錯的耆那寺廟。進入耆那教寺廟必須脫鞋，也不能携帶煙草及皮製物等物品。

拉賈斯坦(六)：Udaipur的哀愁

就如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在印度，美麗背後總有哀愁，因為兩者貼得太近、反差過於明顯，任誰也不能視若無睹。

Udaipur風光宜人，City palace融滙着東西式的華美，不過在Pichola Lake湖邊，那些漂浮湖面的垃圾、茂盛生長的水藻和陣陣的腥臭，令優雅的古城露出太多的破綻。本地人不是沒察覺，Pichola湖兩邊的湖階都有"Save Lake, Save Water, Save Udaipur"的英文標語，大家知道水是Udaipur賴以為生的資源，不少當地人就在湖邊洗澡、洗衣服，挑水回家，人們依賴它，却不懂保護它，連垃圾也倒進湖裡，怎樣save Pichola 湖呢？從老城有一條小橋通往對面的半島，橋的一邊長滿茂密水草，另一邊在夏天時也是湖水蕩漾，冬天遇旱則會乾涸，然後只剩湖底一大片泛黃泛綠的殘骸和垃圾，怎樣 save Pichola Lake 呢？想必教育本地人改變他們的生活習慣才是根本，前路很漫長，希望當地政府在推動這方面的教育時，不要光有標語，而沒行動。



Pichola Lake吸納了附近居民不少的生活污水，出水口生長了大量水藻和水草，工人正忙於打撈。


這個充滿設計心思的“Use me”先生是一個叫居民把垃圾放入他體內，而不是倒入湖中的垃圾筒。在印度真的非常罕見。

拉賈斯坦(六)：雙城記 - Jodhpur & Udaipur

城巿都有自己的氣質，Jodhpur與Udaipur，masculine & feminine，剛烈與柔美，同具皇者氣派，却是兩種個性。

Jodhpur

從抵達的第一天起，便不諱言喜歡Jodhpur：那些深淺不一的藍，密密麻麻的小屋，老城迷宮般的窄巷，橫在山巔的Meherangarh Fort、Jaswan Thada，還有塞外蒼涼的紅土…

當然也有不喜歡的…忙，亂，與流浪狗狹路相逢，還有旅店的生意人。

人在Jodhpur，常流連在Meherangarh Fort的裡裡外外。這座老皇宮，外觀粗獷而霸氣逼人，內裡却是斑斕精緻。說是皇宮，其實更像一所要塞，置身其中，才發現城牆堅厚碩大，還有很多曲折的路，很多鉅型的閘，和意味深長的故事，一切都因戰爭而起而傳說，如今硝煙已盡，而戰鬥格局意猶未盡。皇宮現今主要分為皇宮博物館及炮台區。炮台區建在全城最高點，上面仍保留當年的大炮，登上平台便可把Jodhpur新舊城區一覽無遺，視野無比開闊。


橫空出世的Meherangarh Fort，屹立已有五百多年。


古堡不論在軍事上的佈局設計或生活上的裝飾設計，裡裡外外都有乾坤。


其中兩個附殿Takhat Vilas(上)及Moti mahal(珍珠宮，下)。Meherangarh Fort仍由Jodhpur的王族所有，以成立基金會的形式管理，服務十分國際化，是印度少數設有普通話導覽的古蹟，門票已包相關費用，對中國遊客來說是少有的體貼。

傍晚，快將人去城空，皇宮閘門回覆寂靜。

宮殿的壁畫記住了過去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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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swan Thada

奶白色的Jaswan Thada是Jodhpur王公(即諸侯)Maharanja Jaswant Singh 二世的紀念墓園，旁邊有一水塘，園內綠草如茵，樹影婆娑，不時有水鳥鴿子環飛；加上白色的大理石透心的清涼，在沙漠之地烈日高掛之時，是避暑的好地方。但見一車一車的遊客匆匆來去，一隊接一隊到此一遊，也未見影響亭下埋首讀書的三兩少年，寧靜自成一角。

藍色之城

Jodhpur的另一個名字是「藍色之城」，令人聯想到全城盡是鱗次櫛比的藍色房子，事實上只有皇宮後面的老城區是名副其實，新城區便是灰一塊藍一塊的。說來Jodhpur也跟香港有一點淵源，很多年前一齣港產片《喜瑪拉雅星》(劉青雲、張柏芝主演)便在此取景，電影故事本身沒什麼好說，但把Jodhpur拍得尚算漂亮。

Udaipur

同是皇者，Udaipur的空氣因子却浪漫得多，想是因為水，多得城中一湖又一湖水的空間塑造，令Udaipur柔和起來。Udaipur老城區的中心就是兩座圍繞湖泊的古堡，沿湖而建的City palace和立於湖中的Lake Palace, 前者部分殿宇已成向公眾開放的博物館，後者則是不少印度上層人士及西方遊客渡假的精品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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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Udaipur的時光，每天都花了好多時間閒逛和發呆，不知不覺間就成了這樣子。來來回回於那些小街道、對着湖和岸上的城堡看完又看，就是沒飽的感覺。有時在湖邊看書，不覺却變成看人，本地人都在湖邊洗衫、洗自己、玩水，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有時在湖邊會遇上大象，畫上一個「大花臉」的牠已經訓練有素，看到有人向牠打招呼，牠就用長長的鼻子和一嘴的笑容回禮，主人和朋友聊個沒完沒了，牠就好好地站着等着。

通體雪白的Lake Palace，每天晨昏時份，光線會替她染上不同的輕盈色彩；尤其到晚上，Palace亮起點點燈火，倒影於水中，漣漪晃動，這種光景令人不時想到童話故事。

City Palace皇宮建築群與湖泊構成的畫面簡單又綺麗。那幾天，常在Hanuman Ghat望着對面象牙色的City Palace，日落時城堡由金碧輝煌到黯然退色，就像訴說一個古老的故事。

City Palace的內外一樣雅致。

City palace前兩年經過修葺，城堡不少地方已回復昔日的美輪美奐，就如這排連着窗子的玻璃鑲嵌畫。這種玻璃鑲嵌畫的工藝在拉賈斯坦邦的古堡內十分普遍，一般用來裝飾房間天花和牆壁，一些最豪華的房間恍如裝上萬千面鏡子。工匠用上經過打磨、染上不同顏色的玻璃薄片，尤其反光度最高的銀色薄片拼出一幅幅的圖畫，內容以花卉幾何為多。出色的玻璃鑲嵌畫，構圖及花紋複雜，薄片之間緊密度高，近看鑲嵌面平整。雖然在皇宮古堡裡可看得到，但不是年久受損、玻璃片脫色甚至由牆上剝落，就是不向外開放，Jodhpur的Meherangarh Fort及Udaipur City Palace裡看到的就是難得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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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與現代。

印度夕：Jaisalmer

拉賈斯坦(五)：H的話

要塞外的民居已迅速擴展，再過去便是渺遠的沙漠。


連續兩天的黃昏都碰上荷蘭攝影師H，高大健談的男人，前面留一把山羊鬚，後面留一條馬尾。原來他 97前曾在香港生活，或許比我們更熟悉這城巿的某些角落，現在，他每年總有機會趁回港工幹時入住「重慶森林」。H現已長駐越南，當年離開是為了尋找更合適的生活空間，不過他告訢我在亞洲走過的城市多了，他仍然喜歡香港，原因嘛？秩序之中有些蠱惑，過馬路即使遇上紅燈，但車沒來時就過唄，這些彈性就是個性，他說不喜歡一板一眼的地方，新加坡就太有規矩了﹗

H說他很喜歡Jaisalmer的暖色調，因為是黃色，與夕陽特別相襯。在我請求下，H讓我看了他的照片，拍得好不在話下，顏色好像比我DC裡的更真實，不由得讚嘆一兩句，不過H突然有感而發，語氣認真地叫我不要相信照片，照片裡的從來都不真實，即使是用作報導事實的新聞圖片。人們以為照片把真相告訴了他們，其實是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或者是看到攝影師想人們看到的。就如他照片中夕陽下的Jaisalmer，那片顏色與靜謐必會勾起觀眾無限遐想和向往，但觀眾不會從中知道Jaisalmer Fort因遊人過多，古老的排水系統嚴重超負荷，正面臨下陷的隱患(註)。……聽來甚有道理，又好像不盡然，你說呢？

註：Jaisalmer的排水系統當年的設計只供原居民使用，並未預計要應付後來的四方遊人，所以排水系統早已急速老化及出現滲漏的現象，對古城地基造成嚴重破壞，99座柱臺已有3座倒塌。近年部分城內居民自行作保育工作，但遊客的意識仍有待提高。城堡內有不少老的Haveli已改建成民宿，但為了古城的保護，最好還是找城外的民宿吧，一般走5-10分鐘便可到城門，沒有不便，而價錢還更相宜。

拉賈斯坦(五)：Jaisalmer

沙岩建成的古城，在藍天下一片土黃，向西直走穿過沙漠便是巴基斯坦。自古往來印度中東的商人乘坐的駝隊必停留於此，而今天大家都來這裡遊沙漠、騎駱駝。

古城內外的主街及古老的Haveli(註)如今是一排排的店舖、餐廳及旅店，之後就是大片的民居，只要轉入小路走便會看到本地人最平常的生活。

在Jodhpur時遇到一名法國人，當時他興奮地憧憬着要到Jaisalmer走三天的沙漠Safari，之後真的再遇上一臉紅銅色的他，他的Safari很不錯，但却感嘆此城不及彼城：「這裡有些像shopping mall，如果我先來這裡再到Jodhpur，我會喜歡這裡多一些。」是的，如果不被那些泛濫的宣傳「黃金之城……」「沙漠上的皇冠」「一定要來一趟沙漠Safari……」疲勞轟炸，或許我也會喜歡這裡多一些。也沒有失望，好幾天都在小山丘上等待日落的到來，這裡每天的日夜轉換都令人目不轉睛。

註：Haveli一詞來源自波斯，有私人宅第的意思。Haveli是Rajasthan 典型的建築，一般都是有錢商賈所建，內外裝飾美侖美奐，不遜皇宮，尤其岩石窗櫺和露臺雕刻的鬼斧神工，風格深受伊斯蘭教美學影響。



Jaisalmer 最著名的Jaisalmer Fort是以前的王公貴族的城堡，兼備軍事要塞的功能，圖中可見的巨大臺柱部分以前配有大炮。話又說回來，此城雖不是用黃金建成，但通體黃石打造的外型在夕陽下是名副其實的金黃。

古城生機處處。

Jaisalmer Fort的外圍有一座最具代表性的富商豪宅：Patwa-ki-Haveli，現已改建成博物館，內裡主要保留以前富有人家的生活用品及家居擺設，有不少巧妙的設計和有趣的故事。圖為博物館的入口。

每次看到Haveli老房子上紋飾精緻的拱形窗櫺，總要駐足看個飽。

Rajasthani木偶。

掛氈在Rajasthan是甚為普遍的工藝品，但細看之下各個城巿的出品均有自己的圖案特色及味道，Udaipur那邊的圖畫喜以大象為內容、式樣較高貴，而Jaisalmer的則有沙漠民族的隨性，圖中這種掛氈是Jaisalmer式樣的典型，喜用大量的金線繞圈刺繡以及用濃豔、斑斕的小布拼湊而成，不規則的花樣又不失精細，在顏色較單調的沙漠確是很不錯的裝飾品。

一所民居門前的「萬國旗」。

熱情的沙漠，熱情的孩子。

拉賈斯坦(四)：老闆娘

SHE, courtesy of Kaman Art Gallery, Jodhpur.

一路下來很少很少遇到老闆娘，所有的店舖、餐廳和旅館都是印度男人做老闆(不計外國人經營的那些)，這個國家的人有很多仍非常傳統，男尊女卑，一些既有的兩性觀念根深蒂固。除了在一些大城巿，大部分已婚的印度女性都留守家中，全職家庭主婦就是餘生的事業，鮮有出外打工或自己做生意的，所以見到 Hill View Guesthouse的老闆是一對姊妹，不能不意外。

不過自己在Jodhpur住的却是另一所旅店，那是一對印度兄弟經營的民宿，住宿尚好，只是他們常煩着客人回國後要替他們的旅店宣傳。是到Meherangarh Fort時路過這家建在山腰的Hill View G.H., 正好被找生意的妹妹叫住了幾次，見她態度不假，便聊了起來，並登堂入室參觀了她的民宿。旅店居高臨下，進入二樓房間前先經過一大露台，上面可把Jodhpur新城巿中心的景色收入眼內，雖然看不到在山另一邊的老城區，但可遠遠看到新皇宮Umaid Bhawan Palace及山下星羅棋佈的粉色房子，景觀十分開闊。

黑黑瘦瘦的妹妹有點能耐，曾看見她在日韓住客的手上畫henna(我看就是漂亮，但也不能肯定那些花紋是否就是畫得好)，每次見她都總在操持着家務，洗衣、煮食、打掃，張羅一切住客所需，是典型的忙碌家庭主婦，可就是一直不見男主人，難道一個女人自己打理起生意來？妹妹說她有一位姊姊，這兩天外出辦事。之後，見過了姊姊才略有眉目。姊姊很豪爽，說起話來像哥兒們，常見她在大露台與男女住客圍坐聊天，有時跨一條腿踏在另一張椅子上談笑風生，交際手腕有板有眼，算是旅店的PR，店裡對外的聯絡都由她負責。姊主外，妹主內、有時兼外，分工倒也顯而易見。

妹妹曾提起她們的老家其實在5、6小時車程外的沙漠城市Jaisalmer，兩姊妹來這裡經營了這旅店幾年，她其實還有其他家人----一個兒子，現與前夫同住在別的城巿。離了婚(不知妹妹是分居了還是真的簽紙離婚)的印度女性地位可能比一位到了適婚年齡但仍獨身的女性還要低，社會很難理解她們，要賺本地人錢相信不易，反而外國人就不會把她身世當一回事。我對她說一直很少遇上自己當老闆的印度女性，妹妹心中並不坦然，口裡雖說現在社會已漸漸轉變，但又顯露幾分無奈和尷尬。

對於這對親力親為的姊妹，她們把自己的旅店打理得頭頭是道，我心存尊敬，說出她們的故事算是替她們賣一下廣告，也算是為自力更生的印度女性打打氣。

印度夕：Pushkar

每天黃昏，久居的、初到的旅人都會不約而同走到東面的湖階前(即Sunset Café的正門)、坐在上面等待夕陽的表演、藍夜的降臨，這種大夥兒沒有相約却又同心的事情真的很好。

拉賈斯坦(三)：Pushkar之吉卜賽女孩

在Pushkar的主街常會遇到三五成群濃妝艷抹的拉賈斯坦女孩，她們一身的紗麗，花紋別緻色彩鮮艷、剪裁也更貼身，最特別的是，她們會非常主動與遊客握手。有法國人稱她們為gypsy(吉卜賽人)，說全是社會地位低下untouchables。

一般印度女子決不會如此主動，所以打從第一次起已一次次的拒絶。打聽下才知這一握手大有來頭。倘若遊客不虞有詐，結果只會落得難以甩手：女孩會一面聊天一面極速地在他們手上畫上henna(註)，要掙脫她們那雙纖纖巧手沒想像般容易，完事後，當然要付錢了。有部分男士倒是沒所謂，願意與她們為伍，某兩天的黃昏，撇見她們圍坐當地的露天奶茶館與一些西方男子聊天，一起吞雲吐霧(Pushkar可是禁煙的)，想來生活也脫不了苦悶。Gypsy一詞是貶也是讚美，因為她們打扮得實在搶眼，一身飄逸紗裙帶着一份野性，確有不少遊客願意付錢合照。

註：henna可說是一種身體繪畫藝術，在印度節日、婚禮甚至平日，印度女人手上都會畫上啡色、繁複多樣的紋飾，那些便是henna，一般數天後便脫色。那些顏料用同樣叫henna的草本植物製成，按着椎形工具(紙製也可以)作畫筆，在手上繪出密密麻麻而線條均勻的花紋，很考功夫，不過很多印度、巴基斯坦女人都是這方面的藝術家。這種美藝及其用料的歷史遠可追溯至中東的阿拉伯及伊斯蘭文明，大有學問。畫上henna除了裝飾作用外，更有祝福的意思，在伊斯蘭文化中，不少女孩就叫henna，即「受祝福的人」。

拉賈斯坦(三)：Pushkar之露出了狐狸尾巴

1月13日
Pushkar的空氣透着輕鬆悠閒的因子，到來的歐洲韓國旅人很多，碰頭時不少也會主動輕打招呼，確比之前所到的大城巿讓人放下戒心。

我住的Guesthouse在鎮較外圍的地方，走5分鐘便到主街。原來打算入住友人介紹的Everest G.H.，可惜老闆說房間早已客滿，他用摩托送我到現時住下、由他親戚經營的那家，叫Mana Luna。這店的老闆很熱情，總是嬉皮笑臉，總是逗着客人玩，讓人盛情難却。Guesthouse的最上層是餐廳，首晚晚飯就在此吃過，人客很少，招待我的高瘦侍應會主動跟人客聊天，多說了一陣子倒也會來兩句蜜語甜言，不過聽起來也有些誠意。

第二天早上又碰上了侍應，他提醒我到湖階時千萬要小心，神棍騙子都在那裡，他們看見遊客先會送上鮮花，然後遊說他們在聖湖邊祭拜祈福，一輪馬虎了事後，遊人會被強要千元Rs，收場當然不會愉快到那裡。我一直把那侍應的話放到心上。

下午坐在湖階上的小亭寫日記，有個男人走過來向我遞上兩朵橙色小花，然後用印度商人那種機械式的油腔滑調告訴我，只要我收了他的鮮花，再進行簡單的祈福儀式，事後就可在湖階上自由活動，包括拍照和到處看，潛台詞是要我付錢。湖階是最接近聖湖水的地方，也是祭祀的台階，必須尊重，但也是公眾地方，所有人脫了鞋襪便可下去(不過階梯之上不能拍照，階梯以外不影響當地人的仍可接受)，何需什麼鮮花以示特權。我直說沒有錢，什麼也不需要了。他馬上黑臉：「你即時離開﹗」指着他腕上的手繩，說沒有的人請即離開，那手繩是要在湖階上祈過福的人才會有。我據理力爭，說湖階上玩耍的孩子也沒手繩，還質疑他問過坐在遠處階梯上看湖的西方遊客沒有；而且我要求他出示身份證明，以示他有這權力對我提出這種要求；最重要的是，這裡是公眾地方。他沒料到我會連珠炮發，收歛了他氣焰後想轉話題，問我來自那個國家，可惜那刻的我已火冒三丈，一路累積的憤怒一湧而出，直言他企圖騙遊客，直斥他言行無禮，他或許很少遇上遊客大發雷霆，呆了一陣，不知如何接話……氣氛壞透，雖然要走的人是他，但這裡是印度教的聖地，吵吵鬧鬧依然不敬，最後還是離去以免引人注目。

1月15日
明天就離開，昨天在Mana Luna的大陽台遇見了那個好心的侍應與朋友正百無聊賴，他對我依然友善，說喜歡跟我說話，閒談間，他問我想不想到聖湖邊祈福，要不要到鎮外的沙漠走走，他有可靠的朋友介紹給我。我根本是沒有興趣的，只想留給自己多點空間休息一下，只好說這兩天結識了新朋友，已經有約，他不死心，我一再婉拒，結果是他臉露不悅，之前的殷勤瞬即煙消雲散，然後用當地話與其朋友聊天，看着我一陣訕笑。不奇怪，有這樣的侍應便有這樣的老闆。

第一天見Mana Luna的老闆時，他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對我又攬又抱，說什麼也不必在乎，住他的地方就當作自己的家吧，relax﹗一定要relax﹗我明天一大早便離開Pushkar，今天找他結帳，才知他見錢現形。我只欠他4天房錢，他却說5天，我清楚明確地一一點着手指給他看，他才佯裝粗心計錯數，連sorry也省掉。之前我在他的餐廳吃了一頓晚飯一次早餐，他竟說餐單上的價目是舊的，在他口述下的新餐單標價「高貴」了起來，一共比原來的多出30Rs，又在眾夥計面前要求我給小費12歲的小侍應，作為他年少聰明能煮一手好餸的鼓勵。即使老闆列出一眾名目來詐取金錢，其實數目不算很多，但就是原則的問題。最後，當然是不歡收場。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這隻老狐狸問我有什麼便宜中國貨可出售或以物易物，說中國貨不但便宜，質量又好，可惜在印度能買到的不多。

時間對一些人的證明往往都讓人跌破眼鏡。

拉賈斯坦(三)：Pushkar

最初，Pushkar並不在我的行程之內，港台的中文旅遊書難以找到這個名字，反而日韓及歐洲旅人都知道這個小鎮，後來在路上看了朋友的照片，感到很喜歡才決定來這裡的。

拉賈斯坦邦以沙漠風光聞名，而專程到此邦看沙漠的人很多都去Jaisalmer，Jaisalmer這要塞自古至今都以商業為重，而Pushkar却在沙漠之中有一個聖湖(註一)，雖然很小，但就已經帶來不一樣的定位。對一般旅人來說，Pushkar是一個印度人朝聖的古城，安祥的環境令他們可到此放鬆自己、稍作休息，學瑜伽及印度音樂，加上每年一度的駱駝節(註二)，不少人自然聞風而至。後來聽當地人說，Pushkar歷史已有千年，變成旅遊城巿却是這十多年的事情。

「因花而生」就是Pushkar的含意，在印度教的神話中，聖湖Pushkar是創世之神大梵天手上的蓮花不小心掉落凡塵而化成的一池碧水，故Pushkar百計的寺廟主要都是供奉大梵天，最出名的是大梵天廟(Lord Brahma Temple)。

小鎮人民的生活圍繞着聖湖展開，湖邊是印度教徒聚居的房子及廟宇，再來就是一條環湖大街，大街兩邊穿插很多小巷，細細的逛，兩天必定足夠，重複留連就另當別論。主街如今商舖琳瑯滿目，旅館、餐廳、工藝品店已成主要風景，不過大部分商人較友善客氣，不纏人。

聖湖寧謐，環繞它的房子亦然，全是粉色系，淺黃、粉紅、雪白，最多的是天藍，都有在沙漠烈日下降溫的功效。湖邊與房子的過渡是大片大片供印度教徒禱告、沐浴的湖階(ghat)，每天晨昏都有印度人進行簡單的祭拜儀式。湖階最令人留連忘返，上面生氣十足，少不了神牛，更有不少長尾灰葉猴跑來跑去，還有無處不在的鴿子成群地聚在一起，神牛走過時，鴿群一躍而起，然後呼嘯而飛，短暫劃破湖面的平靜。一個沙漠小鎮，濃縮了不少悅目的事與物，所以特別可愛。

註一：順帶一提，Pushkar全鎮是禁煙禁酒禁肉(雞蛋也不行)，小住一段日子會對身體很有好處。
註二：Pushkar每年印度農歷8月舉行駱駝節，屆時約十數萬人、萬計匹駱駝將雲集小鎮，一如中國過新年般熱鬧翻天。



Pushkar全鎮只比一個馬場大一些。鎮外面有座小山，上面有座Savitri Temple，沿山路慢慢走上去約1小時，可近距離親近一下長尾灰葉猴外(那是牠們的山頭)，更可鳥瞰Pushkar全景。


就是喜歡Pushkar這些顏色。

這些不同的藍，除希臘的小島之外，不知還可在那裡找得到？不過希臘的小島不是Pushkar，那些小島也是難以取替的。

長尾灰葉猴是Pushkar常見的動物之一。

每次看到鴿子飛翔，總有世界和平的錯覺。

來Pushkar過冬的候鳥。

在印度，常看到這種人和動物和平相處的畫面。

印度夕：Jaipur

拉賈斯坦(二)：睡小孩

早上坐巴士到巿中心，必經的古城門同時也是最繁忙的進出口。進城前，巴士停在行車道一旁等更多的乘客上車。我旁邊只有一堆橫七竪八的手臂，外面倒是鮮活畫面，一車車的攤位擺滿蔬菜水果、乾果、小食及一些日用品。再前面的就是重新漆上朱紅的城門了，三扇回教式拱門，中間最大的用來行車，左右兩邊小的則行人。街上不停閃着匆匆行色，五彩繽紛快速穿梭，就只有灰色地上一小塊藍色靜止不動，所以格外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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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門前的路邊睡了一個小孩，上身穿藍色棉衣，身體蜷曲攤軟，褲子看來極不合身，外露的小屁股正對着巴士，他的臉恍如埋到地裡，坐在車上更是完全看不到樣子，也感覺不到那細小空間會有什麼氣息。大部分路人只是好奇地瞄一兩眼，也有駐足數秒的，看完淺笑離開，有的鎖眉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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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久也沒動一下？……難道他真的死了？」」…自問而沒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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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太累太餓？…可能是生病了…」揣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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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下車？要不要下車？…還是下車吧？」巴士很快又開動了，在震動的影像中，那小塊藍色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很快被擋在城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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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進入了一下段的車水馬龍，街上依然佈滿匆匆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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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下了照片，終究沒下車。